第49章周御宸的回忆二(第1页)
第49章周御宸的回忆(二)
周御宸的眼神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自嘲:“但其实,那天之后,我也给她带来了厄运。”
“小孩子的天真,有时候比恶意更残忍。因为她站出来推开了那些围着我的人……她就被划到了我的阵营,成了新的靶子。”
“他们开始在她路过时,故意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她来我们班找我,还没开口,教室里就会突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那些笑声像玻璃碴,扎在她身上,也扎在我心里。”
他透过屏幕,看向医生,目光里有属于成年人的疲惫,也残留着曾经那个少年的无措:“现在想想,这些好像都是小事……但对于当时被困在其中的两个孩子来说,那就是世界的全部重量。”
医生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欺凌从来不是小事,无论发生在什么年纪。即便在成人世界,大家一起一个成年人排挤欺负,这对任何成年人的心理也都是无法承受的重压。
你方便告诉我,她当时是如何应对的吗?”
周御宸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再开口时,冷冽的眼神里仿佛有冰层碎裂,透出底下温柔而遥远的光。
“她……没‘处理’。”
“她没有哭着跑去告老师,也没有试图讨好他们,更没有反过来攻击我,说那些都是我的错。”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描摹那个久远的画面。
“她只是……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些哄笑。”
“一周后,她还是准时出现在我们班后门,手里拿着两本一模一样的习题册。在一片突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里,她走到我座位边,声音很清亮,像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说:‘沈屹洲,我昨天发现这本练习册最后有附加题解析,你的那本可能没有。我们一起看吧。’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那本,被那些同学撕掉了。”
“她把册子放在我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半个教室偷瞄过来的视线,非常认真,甚至有点困惑地问:‘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要笑一下?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没人回答。她又等了两秒,然后耸耸肩,转回来对我说:‘他们可能就是想笑一笑吧。我们看题。’”
周御宸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被深刻撼动后的痕迹。
“她不是没听见,她是选择不把那些声音,当作需要她弯腰去捡的‘评价’。她建立了一套自己的规则:友善是基础,知识值得分享,而莫名其妙的恶意……只是背景杂音。”
“后来,我拼命努力,考入她所在的尖子班,成为了她的同桌。她甚至开始每天带两份水果或点心,一份给我,一份放在我们俩桌子中间。
她会说:‘我妈妈带多了,一起吃。’然后,她会偶尔转向后排那些常起哄的男生,很自然地问:‘你们要不要也尝尝?我明天可以多带点。’”
医生轻轻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以常态应对非常态,用分享稀释对立。”
“她就是这样。”周御宸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清晰:“把一座试图压垮我们的孤岛,变成了一个……她亲手划出来的小小的安全区。在那个区里,规则由她定义:这里只有一起做题的同学,和可以分享的食物,没有‘怪物’,也没有‘怪物的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光,不是仅仅照亮黑暗。真正的光,是敢于在黑暗里,重新定义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值得在意的事’。她让我看到,一个人内心秩序的坚定,原来可以如此……有力量。”
“她没有改变自己温柔善良的特质,但是她用自己的内心秩序解决了这个问题。也或许是那时候霸凌我们的同学,也没有恶到某种程度吧。
和我后来上了初高中遇到的霸凌,小学时候的那些经历,真的很不值一提了。但,也是因为有她的打样,我后来也学会如何处理这些问题了。”
他停顿了很久,最后说:“所以你说,我怎么能在看到她的婚姻里充满谎言和伤害时,还无动于衷?她教会了我如何建立自己的规则去对抗世界,现在,我想用她教我的方式,去守护她自己的世界。”
医生缓缓合上笔记本。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做出评判。她只是说:“我理解了。你的动机有清晰的逻辑链条,也蕴含极深的情感投射。我们下次心理治疗,需要重点探讨这种‘守护’的具体边界和方式。今天先到这里。”
视频挂断,周御宸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渐浓,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她背对着整片嘈杂的世界,认真地将一本习题册推到他面前,然后用她清澈的眼眸,用那份不掺杂质的善意,为他重新定义了一整个青春。
只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早已记不太清小学时的那些年少往事。许梓菡只是像无数平凡又善良的女性一样,踏踏实实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室的刺绣事业上。
每晚,陆晏礼都会准时打来视频电话。屏幕亮起,他熟悉的声音传来:“京都那套房子幸亏没租出去,这半个月我都得住那儿。就是好久没人住了,我已经约了钟点工打扫。老婆,你今天忙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许梓菡点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来你冥冥之中就知道,今年会用上那房子。我今天不算忙,明天开始就要全身心扑在团扇上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跟客户最终敲定用64股线绣,要是用128股劈线的技法,这团扇恐怕到明年都完不了工。对了,我今天去做了体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体检报告。”
陆晏礼脸上故作平静,点头应道:“体检结果明天应该就能出来。不过这两天我听祁疏彦说,有人收购了静安医院的部分股份,要是结果晚个一天出来,也有可能。”
许梓菡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我拿个体检报告,跟别人收购医院股份有什么关系?”
“新收购方要求私人医院的电子病历和疾控中心的数据库接轨,我们其他股东都不同意。”陆晏礼缓缓解释,语气听不出异常:“但对方已经拿到了百分之三十七的股权,现在是静安医院的第二大股东了。所以这事儿,说不定会影响你拿体检报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