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页)
梅月街那惊鸿一瞥——他勒马僵停时挺拔却孤绝的背影,他因本能想救她而撞向马鞍的闷响,他指缝间蜿蜒流下的血……那抹刺目的红,此刻仿佛烙印在她的脑海中上,挥之不去。
书房里,他褪去了探花郎的华服,只着青色素袍坐在暮色里,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他唤她“红蓼”时声音里的沙哑和紧绷,他抬起又顿住的手……还有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灼热的、汹涌情感……
苏红蓼不敢想下去。
这不就是她笔下最极致的情感拉扯名场面吗?
她作为一个“破文”写手,还有什么不懂的?
“崔观澜。”苏红蓼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称谓,舌尖泛起一种陌生的、微涩的滋味。
曾几何时,这三个字代表的是崔家刻板的规矩,是母亲改嫁后她必须面对的、带着隔阂的“外人”,是那个永远端着架子、让她觉得拘谨甚至有些厌烦的崔二公子。更是她笔下设定的种马男主。
她从厌弃、害怕、不断逃离,到改观、可以可有可无的接近……
然后是鉴阅司的建立,不得不说,她甚至有些感激这个与众不同的崔观澜了。
可今天,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想起他掌心伤口的位置——死死抵压在前朝公主仪仗马鞍特有的、刚硬如刀的鞍鞯上。守节三年……何尝不是另一种枷锁?而他为了稳住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撞了上去。
这份心意,沉重得让她心慌,也……莫名地让她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小块。那一直盘踞在心头的“讨厌”,竟像烈日下的薄冰,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酸涩和茫然的陌生情绪。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刻板的“崔二公子”躯壳之下,似乎藏着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崔观澜。
第70章喜欢崔观澜与否之自测题
回到温家小院,灯火通明。母亲温墨梅正倚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就着灯光翻看一册书局新出的话本子。温墨梅穿着宽松的藕荷色家常袄裙,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五个月的身孕让她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女儿苏红蓼的脸上。
“回来了?听说今日观澜游街时受伤了,怎样?他伤得可重?”温氏的声音温软,却带着些许的忧心。
“皮外伤,不碍事,已包扎好了。”苏红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走过去在母亲脚边的绣墩上坐下,顺手替她掖了掖腿上的薄毯。
温氏放下话本,没有立刻追问伤势,而是伸出手,示意苏红蓼坐在她的身侧。
苏红蓼握住母亲的手,顺势坐了下来。
温氏这才细细端详着女儿。
苏红蓼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环佩——这是她心绪不宁时的小动作。
“今日游街,书局生意想必极好?”温氏状似随意地问。
“嗯,比预想得好,账目还没细算。”苏红蓼答道,语气平稳,但眼神有些飘忽。
这时,绿芽端着两盏燕窝进来,将两个小盅放在温氏床榻前的小几上。温氏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绿芽,只见这小丫鬟放下燕窝盅后,飞快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好奇,偷瞄了自家小姐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温氏心中了然。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的那盏燕窝,轻轻捏起瓷勺在其中搅了搅,雪白的燕窝丝丝绕绕,与冰糖炖得绵绵糯糯。她用了一开口,声音依旧温和道:“红蓼,娘瞧着你,倒和往日有些不同。可是累了?还是……遇着什么事了?”她的目光落在女儿绞着玉环佩的手指上,意有所指。
苏红蓼的手指猛地一僵,随即松开玉环佩,端起燕窝盅掩饰般地喝了一口,一点没有女子娴雅的样子,而是直接仰脖饮尽。“没什么,就是人多,闹哄哄的,有些乏了。”她放下瓷盅,装作洒脱,避开了母亲洞察的目光。
温氏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她将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律动。这个孩子,是她与逝去的崔牧之间最后的牵绊,也是她打破世俗眼光,选择遵循自己心意再嫁的见证。她太明白“规矩”二字对女子的束缚,也太清楚“心意”的分量。
“乏了便早些歇息。”温氏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更轻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红蓼啊,这人世间,路有千万条,规矩也有千万种。可娘活了这些年,最深的体会便是——人心里的那份真,那份念,才是最金贵的。”
苏红蓼继续拉扯玉佩的手顿住了,抬眸看向母亲。
温氏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鼓励:“娘当年带着你,顶着多少闲言碎语嫁入崔家,图的不是崔家的门第,只是图你继父待我一片真心。这世上的礼法规矩,是给外人看的。可关起门来,自己心里头那杆秤,怎么称量,得问自己的心。是苦是甜,是甘愿还是委屈,只有自己最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女儿微蹙的眉心,和那双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了一丝茫然的眼眸。
温墨梅道:“你还年轻,有些事,不必急着拿那些框框套套把自己困死。觉得对的人,对的事,顺着自己的心意去走便是。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娘和你这未出世的弟弟,也是你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