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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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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苏红蓼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她面色如常,看到廊下的崔文衍,微微屈膝行礼:“大哥。”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四妹辛苦了,观澜的伤……”崔文衍关切地问。

“皮外伤,已包扎妥当,按时换药即可。书局还有事,容我先行告退。”苏红蓼礼数周全,语气却带着一种急于抽身的感觉,与上一次她神采飞扬赠他图纸的态度截然不同。

崔文衍还待说些什么,苏红蓼再次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回廊尽头。

崔文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小声喃喃道:“这……哎……”

他转身,轻轻推开书房虚掩的门。

室内,崔观澜依旧僵坐在圈椅上,受伤的手搁在小几上,包扎得整整齐齐。他微微垂着头,黄昏最后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落寞与挫败。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虚妄的余烬,像是情欲开了个头,却被掐灭,带着灼人的温度与冰冷的灰烬味。

“观澜?”崔文衍唤了一声,声音温和。

崔观澜猛地抬头,看到是兄长,眼中那浓烈的情绪瞬间被强行压下,努力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符合崔家仪态的微笑,却显得僵硬而破碎:“大哥。”

崔文衍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他包扎好的手,又落在他强作平静却难掩失魂落魄的脸上。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那份自小被规矩束缚、隐忍克制的性情。方才门外那短暂的对话,苏红蓼刻意的回避与疏离,崔观澜此刻难以掩饰的痛苦……一切线索在他脑中迅速串联。

崔文衍的心沉了下去。

二弟的心意,昭然若揭。四妹方才的态度更是明确得近乎冷酷。

这哪里仅仅是少年慕艾?这分明是继兄对继妹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而苏红蓼,显然对此避之唯恐不及。

崔文衍在崔观澜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感觉额角隐隐作痛。

棘手。万分棘手。

崔家门风严谨,最重礼法规矩。继兄妹之间,名分已定,伦理纲常如同天堑横亘。此事若传扬出去,崔家百年清誉何存?观澜刚刚高中探花,前程似锦,岂能因此等悖伦之事毁于一旦?而四妹,尽管只有短短三年相处,可从她与继母搬出崔家来看,她性子刚烈,一心扑在重振温氏书局上,对观澜显然无意,甚至可能因此生出更多嫌隙。

强行撮合?且不说四妹绝不会就范,观澜那性子也做不出强人所难之事。更会彻底坏了兄妹情分,虽然这情分本就稀薄!更是会让崔家沦为整个明州城的笑柄。

阻止?可看着弟弟此刻心如死灰的模样,崔文衍又于心不忍。他深知观澜隐忍克制了多久,这份情意一旦破土而出,压制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

放任不管?让观澜继续将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深埋心底。

独自煎熬?让红蓼继续视观澜如洪水猛兽

这终究是颗随时会引爆的雷。

崔文衍的眉头越锁越紧。他端起桌上微凉的茶盏,却忘了喝。

暮色彻底笼罩了松涛院,书房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兄弟二人一坐一立,各怀心事,沉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崔文衍的目光落在弟弟那只包裹着纱布的手上,那刺目的白色纱布下,是一抹鲜红的印记,也是崔观澜三年隐忍心意的具象伤痕。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盘棋,牵涉礼法、门风、手足情、儿女意……落子之处,步步惊心。该如何破局?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离开松涛院那沉郁的氛围,苏红蓼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要逃离什么。绿芽小跑着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药箱,大气也不敢出。小姐身上那股子低气压,比书局亏了本钱时还要重。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好像终于踏出规矩和束缚的门槛。

苏红蓼走在渐渐亮起稀疏灯火的东市长街上,紧绷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小姐,马车就在前面。”绿芽提醒她道。

“我……想一个人走走。”苏红蓼道。

晚风带着初夏的热意拂过面颊,吹散了书房里残留的沉水香和某种令人窒息的、未宣之于口的情愫。

她刻意不去回想t崔观澜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眼睛,不去想他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和渗出的鲜红。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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