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十年那我岂不是赚翻了(第2页)
结业仪式的红幅标语挂得老高,领导们的讲话四平八稳。等到那烫金的结业证书发到手里,不少女学员眼圈已经红了。
林业和王义城这俩货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带头起哄。
“让老师们再讲两句!别整虚的,来点心里话!”
台上的老师们被这帮学生的热情感染,一个个上来,也没了往日的严肃。说到动情处,几位女老师更是哽咽难言。朝夕相处半年,这帮从田间地头选拔上来的“泥腿子”作家,是真把心都掏出来了。
轮到所长陈国华做总结陈词,老头子推了推眼镜,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经所里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咱们这期学员,结业后不急着回原单位报到!所里给大家争取了三个月的创作假!带着你们的满腔热血,回去好好写,咱们文坛见!”
这话一出,礼堂顶棚差点被掀翻了。三个月带薪创作假,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尚方宝剑,是通往文学殿堂的绿色通道。
仪式散场,大伙儿却舍不得走。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平时稍微有点过节的,这会儿也都相逢一笑泯恩仇。握手、拥抱,甚至有人抱头痛哭。
江川刚跟几个男同学撞完肩膀,一转身,就撞进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
林玉兰站在那儿,平日里的泼辣劲儿全没了,绞着衣角,脸红得像块大红布,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颤。
没等姑娘开口,江川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笑着调侃。
“林大才女,都要走了,不赏个脸抱一下?以后成了大作家,我这当老同学的也好出去吹牛。”
林玉兰被这一激,那股子扭捏劲儿也没了,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江川。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炸响,口哨声此起彼伏。林玉兰松开手时,脸红到了耳根子,狠狠瞪了江川一眼,转身跑进了人群,背影里却透着股子欢快。
这一夜,文讲所没人睡得着。
没走的学员凑钱买了烧鸡、花生米,二锅头那是成箱地往宿舍搬。酒瓶子碰撞的声音,夹杂着跑调的歌声,一直闹腾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该散场了。
老旧的公交车吭哧吭哧地停在门口,带起一阵尘土。
江川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登上车。
“保重!”
“回见!”
“别忘了写信!”
林业背着个军绿色的挎包,站在车门口,冲着江川挥手,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可眼角却有点湿。
“行了川儿,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是京都坐地户,你有空去我家,咱哥俩接着喝!别在那儿多愁善感的,娘们儿唧唧!”
车门关上,公交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
喧闹的小院瞬间空了下来,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显得格外萧瑟。
江川回到空****的宿舍,心里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江川!江川!”
接待室的刘老头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赶紧的,你的调令下来了!《钟山》那边催得紧,让你赶紧去办档案和户籍,晚了怕是有变数。”
这一嗓子,把江川从感伤里拉回了现实。
生活就是这样,推着你往前走,连回味的时间都不多给。
收拾好那个伴随了他半年的铺盖卷,江川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小宿舍。
走出大门时,看门的小易正蹲在台阶上逗弄着那条大黄狗。
“江哥,这就走啦?”
小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江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红砖墙上的“文学讲习所”几个大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走了。”
江川冲小易摆摆手,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十月的秋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