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龙潭虎穴(第1页)
第九十章龙潭虎穴
章世成见她如此焦急,只当是杨子曦出了事,也不多问,赶紧送她去了杨司令的营帐外。因章世成采访需要,曾几次出入杨司令的营帐,外头的卫戍见到章世成,只是进去作了通报,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章世成陪江绾虞进了主帐,杨闾山并不在里头,只有两个勤务兵在打扫帐子。江绾虞心急如焚,站在营帐外张望了一番,见到杨闾山正朝着里走来,赶紧迎了上去。有几名卫戍见江绾虞往杨闾山那里小跑着过去,忙持枪将她拦下了。
杨闾山朝他们摆了摆手,对江绾虞道:“进来说话。”
江绾虞跟着杨闾山进了主帐,她不等杨闾山站定,就朝他深深地鞠了鞠躬,开口道:“无论杨司令有何要求,绾虞都愿意答应,只求杨司令救下楚馨。”
杨闾山冷笑道:“一个女人还能值六万?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帮你救她?”
在来时路上,江绾虞把唐楚馨的境遇告诉了章世成,章世成听闻是萧营长劫持了唐楚馨,却称是不幸中的万幸。原因是萧营长本是杨军营里的一名连长,后背叛杨司令,带着一队人马投奔了贺军营。杨闾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只是苦无机会与借口。如今他劫持唐楚馨来勒索杨子曦,只怕是杨闾山处置他的最好机会了。
江绾虞心中笃定,杨闾山为了颜面,必定愿意救下唐楚馨。她想了想,对杨闾山道:“我苦无渠道去救楚馨,所以才会烦请杨司令去救她。这六万大洋,我可否先问杨司令借,将来必定连本带利还上。”
杨闾山摆了摆手,说道:“我救人还要向区区营帐送钱?说出去老子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他说着朝江绾虞看了一眼,说道,“只要你答应我,待我将她救下后,你便与子曦一刀两断。”
江绾虞心口一紧,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答应杨司令。”
杨闾山回头对副官道:“你立即修书一封,告诉贺胖子,他的部下萧营长在领兵期间藐视军纪,在营中私藏女子。贺胖子要是为军营名声着想,必然要严厉处置萧营长,否则难以服众。”
章世成担忧道:“这样一来,不知那萧营长会不会狗急跳墙,伤害唐小姐。”
杨闾山冷笑道:“他要是敢杀了她,那便是藐视军法,罪加一等。”
江绾虞听了这番话,才稍稍放下心来。她从杨军营出来后,对章世成道:“我打算去一趟山东,楚馨出了这样的事,我总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来的。”
“你只身前去,也是十分危险。不如这样,我把手头的事尽快安排下去后,便陪你走一趟。”章世成上车后又对江绾虞道,“你尽快收拾行李,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
唐楚馨瑟缩在竹榻边,紧紧拥着身上那件被撕扯成破布一般的衣裳,麻木地瞧着头顶的一盏灯,一动不动。她的脸苍白得吓人,唯有一双嘴唇透着异样的红色,隐隐有血迹浮上来,是她先前受辱时狠狠咬破了舌头。
唐楚馨向来认为自己性子耿烈,先前受辱之时,她便决心要寻短见。可当萧营长扬长而去后,她却是没有自裁的勇气。孙晋辉是安是危尚是个未知数,她说服自己即便是要轻生,也该等到确信孙晋辉平安无事后。孙晋辉成了她苟延残喘的勇气和理由。
勤务兵进来给她送了干粮和茶水,他见她萎靡不振地坐在那里,便把一只窝窝头递到她手边,劝说道:“好歹吃一口。”唐楚馨见到勤务兵的手朝自己伸过来,顿时身子猛地一颤,胡乱挥动着双手,两条腿踢蹬着,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靠近。勤务兵只得后退了一步,把窝窝头放回到了碗碟里。
他见唐楚馨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便往地上扔了一件棉外套,对她说道:“好歹吃些东西,萧营长虽鲁莽些,对女人却不坏。你要是愿意跟随他,他必然善待你。”
唐楚馨起先还像是一只暴动的母狮子,听到勤务兵的话,她蓦地停下动作,一双眼睛顿时变得血红。她声嘶力竭地朝他吐了一个“滚”字,将茶水用力甩向了勤务兵。那勤务兵拾起地上的碎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等他走后,唐楚馨复又蜷缩着身子在竹榻边坐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一时间被掏空了一般,她气若游丝地坐在那里,头挨着竹榻,绵绵软软地毫无半分力气。
唐楚馨凭着仅存的一点信念等来了周文海,周文海未曾带一分一厘,只是靠一封贺司令的亲笔书信,就从萧营长手里救走了唐楚馨。萧营长接到贺司令的信件时,整个人又惊又怕,眼睁睁地瞧着唐楚馨被勤务兵送出门去,也不阻拦。
从贺军营里出来后,唐楚馨已然体力不支,周文海将她背出了贺军,一路背到了车子外头,方才把她放下来。周文海见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忙把她扶进了车里,喂她喝下了半杯糖水。
周文海回到驾驶室里,开车将她带到了数里外的一片空地上。那空地上停着一辆车,坐在车里的人见到周文海,忙从里面走下来,进了周文海的车。
唐楚馨见来人是杨子曦,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晋辉可好?”
杨子曦见她脸上、手上都是伤痕,就连额头上的一簇头发也已经被拽下,露出一小块洁白的皮肉。这些天她在萧营长那里受尽苦楚与羞辱,任谁瞧了都是心疼的。可她居然将那些屈辱抛之脑后,只是问了一声孙晋辉是否安好。杨子曦把一只豆沙包递给她,说道:“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为方便他养伤,我们已经派人把他送回天津去了。”
唐楚馨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心里紧绷着的那一根弦骤然间松弛下来,她眼里有一丝决绝的光芒在闪烁,她蜷缩着身子,把头扭向窗外,隔着车窗定定地瞧着外头的景象。车子驶过一条大江,江上有迷迷茫茫地雾气蒸腾起来。唐楚馨本就眼眸模糊,如今见到此等情状,只觉得眼前愈发苍茫一片。她缓缓闭了闭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她却是没有力气抬手去擦拭。
杨子曦对她道:“唐小姐先在军营外的旅社里住一晚,我明天就派人把你送回去。”他说着递给唐楚馨一件军大衣,对她道,“先把这身大衣换上去,你身上这一件毕竟是出自贺军营的。”
唐楚馨有些为难地看了杨子曦一眼。杨子曦起先对她反应还有些狐疑,当他见到唐楚馨的衣襟上少了一粒扣子,原本该钉扣子的地方有一个破口,顿时一惊。没想到她竟有此遭遇,杨子曦忽然有些愧于面对她。他抖开了军大衣,对唐楚馨道:“先把它套在外头,我想办法让人替你买一身新衣裳。”
唐楚馨听到这话,眼泪顿时像泄了闸似的,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了。杨子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有些局促地唤了一声“唐小姐”。唐楚馨把头埋在了膝盖窝里,低声啜泣着。
杨子曦叹了口气,想要下车来,让唐楚馨在车里静一静,却又怕自己这一走反倒令唐楚馨胡思乱想。于是他命人把车往前开了一段路,找到一家旅社后方才停下来。他走出车里,对唐楚馨道:“这里离军营还有些路,我只怕唐小姐疲累,不如先在旅社里住一晚。我去请一位临时看护来守着你。”
唐楚馨点了点头,随他走下车来。
杨子曦替唐楚馨安排好了房间,又命人去附近的医院请来了一名看护妇,这才放心地回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