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霍家老爷（第1页）

第五十章霍家老爷

江绾虞走到霍家大宅外，请佣人做了通报。不需一刻钟的功夫，霍家的佣人便出来了，她对江绾虞道：“我家夫人说并不认得山西姓江的人家，也没有表妹嫁到山西去。”那佣人说着便要关门，江绾虞忙将佣人拦了下来，说道：“江家也是做药材生意的，还请这位姐姐再替我通报一声。”

那佣人一脸为难，想了想还是再去作了通报。江绾虞在外等了片刻，那佣人又出来了，她对江绾虞道：“这位小姐请进吧。”

江绾虞跟着佣人进了门，那佣人直接把人带到了前厅。此时霍夫人正在前厅里，她见到江绾虞，脸上并无半分热络，只是问道：“你母亲可安好？”

江绾虞笑道：“劳表姨惦记，母亲身体还算康健。”她说话间，悄悄打量了几眼霍夫人，见她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极深，已是到了耳顺之年。想必她远嫁的这些年，已然同娘家的亲戚断了联系，否则自己刚才也不需要请佣人再三通报了。

霍夫人微微颔首，又问江绾虞：“你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江绾虞笑道：“实不相瞒，父母亲此番派我前来，一则是为了托我向表姨问安，二则是想要从表姨父这里进购一批药材。我父亲有意来天津扩展业务，却并不认得草药商，只得派我前来叨扰姨母。”

霍夫人听闻是要进购药材，脸上露出了松快之色。她扭头对佣人道：“去把老爷请过来。”

霍老爷很快便来了前厅，江绾虞见到他，忙起身朝他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中式礼节。霍家老爷虽在商界驰骋多年，面上却并没有商人的市侩与精明。他年近七十，尽管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气十分的足，脸上总是堆砌着笑容，步态平稳身板健朗，倒也是个保养得当的老人。霍家老爷朝霍夫人笑道：“我听下人说，这位小姐是你娘家的女眷？”

霍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是我一位表妹的千金，她此番受我表妹之托前来探望我们，且打算从你这里进购一批草药。”

探望只是托词，做生意才是真正的目的。这样的托词，霍老爷自然是不会信以为真的，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笑道：“劳他们惦念我们。”说完他又问道，“此番你父亲打算向我们订购多少草药？”

江绾虞讪讪道：“我父亲需要两百斤佩兰与三百斤艾草，签下合同便立付三成定金，货到后再付余下的货款，霍老爷意下如何？”

霍老爷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花白的胡须，他瞧着江绾虞沉吟不语。江绾虞以为霍老爷戳穿了自己的谎言，心里不由地有些发虚。她作势垂下眼去，拨弄着旗袍上的绣花。这沉闷的气氛惹人心悸，江绾虞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深怕被霍老爷瞧出端倪来。

过了好半晌，霍老爷才开口道：“你父亲好端端在山西经营药材生意，为何又要突然跑来天津扩展业务？天津的药材商众多，你们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抢占市场的。”

江绾虞听到这话，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父亲原先的老客户是一位洋人，他在天津的租界开了一家分公司，我父亲为抓住天津这边的订单，便只得来北平寻找表姨父进购草药，尽快夺下分公司的订单。他因来天津的路上水土不服，一病不起，只得派我来这里找表姨母帮忙引荐。”

霍老爷听闻江家是要与洋人做生意，当即拉下脸来：“洋人占我们土地，我们自没有与洋人合作的道理。江家若是想要与洋人合作，便另寻草药商吧。即便是远亲，我也是不能相帮的。”

江绾虞忙朝霍老爷欠身道：“表姨父何不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是否愿意与我们做生意？”

霍老爷并没有兴趣听江绾虞解释，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背过手便踱出了前厅。江绾虞赶紧追了两步，对霍老爷道：“表姨父，师夷长技以制夷，赚洋人的钱，再以这些钱来制衡洋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霍老爷闻言停下步子，回头朝江绾虞看了一眼，冷笑道：“佩兰与艾草都是止血止痛的良药，你们将这些草药买给洋人，可知究竟是帮了谁？”

江绾虞诚恳道：“请表姨父相信，我们购得的草药都是卖给一家化妆品公司的。我们所赚的款项除税后，有一部分会捐献给中学用作教育，国民教育兴起，方才能够制衡外寇。”

霍老爷似信非信地看了江绾虞一眼，并没有要留下来与之谈判的意思。江绾虞心知自己简短的几句好话必然是无法说动霍老爷的，于是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她翻开册子，说道：“这是三千大洋的存单，目前款项存于天津银行，为了方便交货款，我父亲把签章和公司执照复印件都交给了我。”

霍老爷只是粗粗瞧了一眼，发觉江绾虞手里的支票的确是印有天津银行的红章的。他复又回到前厅里，问江绾虞：“你们预备如何赚洋人的钱？”

江绾虞道：“我听说霍老爷这里，但凡草药的订单一次大于一千斤，是可以让利二三成的。我们如今没有那么多资金，便只能先定下部分药材，再签高价转售给洋人。”

霍老爷笑道：“即便是高价，我若没有许你们让利也是赚不了多少钱的，你们如此费心思做一回搬运工，怕是到最后连路费也赚不到。”

江绾虞讪讪道：“我们也是别无他法，毕竟资金有限，我父亲也是不想流失了客户在天津丰公司的订单。表姨父若是愿意，不如就请允许我们还一成价。”这些资金还是黛安芬交给自己的货款，江绾虞目前能做的，便是在这基础上请霍老爷稍稍让利，她能够从中赚取一些差价。

霍老爷捋着胡须，半晌没有出声。江绾虞静静地站着，也不敢催促。过了好一会儿，霍老爷方才对霍夫人道：“江小姐来这里一趟不容易，你定要好好招待才是。”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江绾虞站在原地，眼见着霍老爷离开，却是别无他法。

就在霍老爷离开前厅未多时，杨子曦被管家带了进来。杨子曦满面含笑地进了前厅，十分亲热地朝霍夫人叫了声“表姨母”，他复又看向江绾虞，忽然一脸惊喜道：“表妹怎在这里？你既然来了，怎么不去大港杨宅寻我们？”

江绾虞含羞带怯道：“我们才刚到天津没几日，父亲也是不想叨扰表哥一家，才没有上门去拜访。”

原先霍夫人对江绾虞的身份还有些怀疑，如今听杨子曦这般说，倒是信了几分。她问杨子曦：“你们离得这样远，竟还有联系？”

杨子曦笑道：“三年前外曾祖母大寿，我在宴席上见过表妹。当时表姨母您因受不住舟车劳顿，并未餐席。我听说表妹这些年一直跟着表姨父做生意，倒也是个生意精呢。”他说完又转向江绾虞，笑道：“既然你们来了天津，若有困难，定不能瞒我。”

霍老爷听闻杨子曦前来拜访，便又折了回来。他一进门便听到杨子曦的话，不由地朝江绾虞多看了两眼。随后他走到江绾虞跟前，说道：“不如这样，我许你们赊账五百斤，并且让利两成，等你们收齐款项后归还一成利，并按月支付三分利息，余下一成利的一半，以我的名义捐献给北平中学。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