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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蛇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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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鸳祁芷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窗外一片茫茫的白。雪停了,天地间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着,寂静无声。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梦境纷乱,醒来时却记不分明,只隐约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

映雪端着热水进来时,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公主可是没睡好?脸色这般差。”

“做了个梦罢了。”鸳祁芷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才觉得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梦。她确实做了个梦。

梦里似乎有雾,有光,有遥远的吟唱声。可具体是什么,却像隔着一层纱,怎么也看不清。

“侯爷呢?”她问。

“天没亮就去军营了。”映雪小心翼翼道,“严管家说,北境有军务急报,侯爷连夜处理,今早又赶回去了。”

鸳祁芷点点头,没说什么。影恋琛避她如蛇蝎,这在意料之中。只是不知为何,听到她又去了军营,心里竟有一丝极淡的……失落?

她甩甩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抛开。

洗漱用过早膳,她照例去藏书阁。昨日那本手抄册子给了她线索,但还不够。她需要更多关于“山河镜”的信息,需要知道它具体在皇宫宝库的什么位置,需要知道如何接近。

一整天,她都泡在书堆里。阁中灰尘重,翻了几十本书后,她的指尖已沾满黑灰,连呼吸都带着陈年纸张的气息。但收获寥寥——除了昨日那本册子,再没有找到任何明确提及上古神器的记载。

黄昏时分,她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藏书阁。夕阳将雪地染成淡金色,几株梅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院墙上。

严管家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躬身道:“夫人,厨房炖了燕窝,可要现在用?”

“送到我院子里吧。”鸳祁芷说。她确实累了,不仅是身体,更是心。那种在茫茫书海中寻找一根针的焦灼,比体力消耗更磨人。

回到院子,燕窝已经摆在小几上。她慢慢吃着,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抚不平心头的烦躁。

左手腕的胎记,又开始隐隐发热。

这几日,这胎记发热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是轻微的暖意,有时却灼烫得像要烧起来。鸳祁芷挽起衣袖,看着那片淡红色的印记。它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形状像火焰,又像……某种她看不懂的符文。

她盯着它看了许久,直到映雪进来收拾碗碟,才放下衣袖。

入夜,她早早躺下。许是白天太累,很快便沉入睡梦之中。

然后,梦境降临。

这一次的梦,比昨夜更清晰,也更……诡异。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雾气浓得化不开,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无尽的、流动的白。她赤足站在地上——如果那还能称作地的话——脚下是冰凉湿润的触感,像浸了水的玉石。

有声音从雾的深处传来。

是吟唱声。古老,苍凉,音节古怪,她听不懂,却莫名觉得……熟悉。

她循着声音走去。雾气在身前分开,又在身后合拢。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渐渐显出轮廓。

是一座亭子。

亭子建在悬崖边,四角飞檐,样式古朴。亭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着宽大的白衣,长发披散,看不出男女。白衣人面前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茶具,茶烟袅袅升起,融入雾气中。

而亭子外的空地上,有两只动物。

一只黑狐。通体漆黑,毛色油亮,唯有额间有一撮银白色的毛,像一弯新月。它体型矫健,蹲坐在那里,一双眼睛是金色的,在雾中幽幽发亮。

一条蛇。通体雪白,鳞片晶莹,在雾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盘成一团,头微微昂起,蛇信吞吐,眼睛是琥珀色的,剔透得像是上好的琉璃。

一狐一蛇,隔着三尺的距离,静静对峙。

鸳祁芷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梦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仿佛一丁点声响,就会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白衣人开始说话了。

不,不是说话,是吟诵。声音清越,像玉石相击,念的是一首诗——或者,是一段她听不懂的古老咒文?

“赤绳早系双足,白刃终成夙契。”白衣人念道,声音在雾气中回荡,“狐走荒丘,蛇潜深涧,本是殊途客,何来共枕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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