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侯府(第1页)
天光大亮时,鸳祁芷醒了。
映雪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梳洗,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公主,侯爷昨夜……”
“去军营了。”鸳祁芷接过布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映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新婚之夜便独守空房,外头的人怕是要说闲话……”
“让他们说去。”鸳祁芷擦完脸,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唇色淡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这座侯府里,谁在乎闲话?”
映雪不再多言,默默为她梳头。发髻挽成简单利落的样式,簪一支素银簪子,配一身浅青色的常服——这是鸳祁芷特意吩咐的,既要符合侯府女主人的身份,又不能太过招摇。
用过早膳,她带着映雪走出院子。
冠军侯府占地颇广,建筑风格却与寻常高门府邸迥异。没有亭台楼阁的婉约,没有曲径通幽的雅致,有的只是开阔的演武场、笔直的石板路、和那些棱角分明的建筑。府中仆从不多,且多是沉默干练的中年人,行走间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与其说是家仆,不如说是……退下来的老兵。
“公主想去哪里转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鸳祁芷回头,见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着灰色布衫,腰板挺直,面容严肃。是侯府的管家,姓严,昨日大婚时曾远远见过一面。
“严管家。”鸳祁芷微微颔首,“初来乍到,想熟悉熟悉府中环境。”
严管家打量她一眼,那目光像尺子般量过她周身,而后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奴为夫人引路。”
三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严管家话语不多,只每到一处便简短介绍:“这是东院,侯爷平日练功之处。”“西侧是库房和账房。”“后园有马厩,养着侯爷的几匹战马。”
语调平直,不带情绪,仿佛在背诵军务简报。
鸳祁芷静静听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建筑的结构、门窗的位置、守卫的分布。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每到陌生环境,先摸清布局,规划好退路。
“那边呢?”她指着远处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那楼建在府邸东北角,离主建筑群稍远,四周种着几株松柏,显得格外幽静。
严管家脚步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那是侯爷的书房。侯爷有令,无她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任何人?”
“包括老奴,包括府中所有仆从。”严管家侧头看她一眼,补充道,“自然,也包括夫人。”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那是禁区。
鸳祁芷点点头,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信息。影恋琛的书房,不许任何人进——那里面,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或者,藏着什么秘密。
几人继续前行。经过演武场时,鸳祁芷停住脚步。场地宽阔,地面铺着细沙,一侧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场边还有箭靶,红心处密密麻麻全是箭孔。
“侯爷每日卯时初刻会在此练功,风雨无阻。”严管家说。
鸳祁芷走到箭靶前,伸手抚过那些箭孔。木靶粗糙,孔洞边缘有反复摩擦的痕迹。她想象着影恋琛站在这里,挽弓搭箭,目光如鹰,箭矢离弦时破空的声音——那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她亲眼见过。
左手腕内侧的胎记,又隐隐发热。
她收回手,转身:“府中有藏书阁吗?”
严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有。在后园西侧,共三层,藏书约五千卷。多是兵法典籍、史册舆图,也有些杂书。”
“我能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严管家略一迟疑,“只是阁中书籍摆放随意,灰尘也重,怕污了夫人的衣裳。”
“无妨。”鸳祁芷淡淡道,“我在北溟时,也常去书阁。”
这话半真半假。北溟宫中确实有书阁,她也确实常去——但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寻找关于“归乡之路”的线索。
严管家不再多言,引着她往后园去。
藏书阁是座三层的木楼,外观古朴,门上的铜锁已有些锈迹。严管家掏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门内涌出一股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息。
阳光从高窗射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阁内书架林立,书籍堆放得确实杂乱,有些甚至直接堆在地上。鸳祁芷走进去,指尖拂过书脊,触感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