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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告别了青春(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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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豹说自己还没到任,说不太清楚,不过据他估计可能性不大,出书的人很多,但没有他老豹的书有影响,郑凡说自己刚报了助理研究员,三年后申报副研究员,老豹说,“你不要在外兼职了,集中精力把学问做上去,争取破格报副研究员,早点离开这破地方。我们要是干一辈子连一套房子都混不上,无论你用多么崇高的理由去解释,都是苍白的,最起码是对老婆孩子没尽到责任。”

老豹问弟妹会跟你一起走吗,郑凡说会的,前年他准备去小凯的学校,韦丽二话没说。说起小凯,老豹说小凯跟女学生结婚后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温暖而平庸,小凯跟老豹说起过生女儿好,嫁给人家不用操心买房子,如今整个中国被房子压得喘不过气来,郑凡对此有着刻骨铭心的体验,他说,“十三亿中国人民就这么被钢筋水泥欺负着。”

老豹和郑凡喝多了酒后,话说得越来越离谱,有些话甚至不利于和谐社会的建设,老豹老婆夺过酒瓶,“再喝,你们就该坐牢了!”老豹的《中国城管内幕》让一个心术不正的书商至今还在坐牢。老豹七岁的儿子抓着酒瓶,跟父亲对峙着,“妈妈说不许喝,你就不能喝!”

第二天一早老豹一家就走了,郑凡本来说要去车站送行的,可第一天晚上酒喝多了,一觉醒来,已是早上八点多了。郑凡索性蒙着脑袋又昏昏沉沉睡去,中午睁开眼睛,发现枕边是空的,屋子是空的,他的肚子里也是空的。窗外一缕阳光穿过防盗窗射进屋里,并在砖地上分割出明暗对比的网格。

欧陆地产的郝总对郑凡提出辞职恼羞成怒,这个在庐阳踩一脚地动山摇的大老板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将郑凡送来的年底这期会刊连看都没看就往桌上一扔,然后按灭手中刚刚点着的雪茄烟,“是我的庙小,还是你的胃口太大,你以为你读过几天书,看不起我是不是?”

郑凡的嘴里灌满了雪茄烟雾,他咳嗽着说,“郝总,我在单位有工作,不可能全身心投入,我怕接下你的重托,完成不好,辜负了你的厚爱。明年我要申报职称,大量的时间要用在职称材料准备上,所以我想……”

郝总在郑凡还没讲完的时候就对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的助手悦悦去谈。”

郑凡去找悦悦,站稳了脚跟的悦悦耐心地听郑凡说着根本站不住脚的辞职理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悦悦说,“我刚刚把你编会刊的报酬提高到每期一千五,能说说辞职的真实理由吗?”

郑凡想了一会儿,说出了真情,“首先,我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房子买不起了,挣钱没动力,所以想多写多发一些论文,早点评上副研究员,早点离开庐阳;其次就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工作,韦丽担心你把我这个人抢去,你担心我把你这个岗位抢去,我在这不仅多余,而且危险。”

悦悦说这是你个人的想象,与真相无关,你先不要急着辞职,等考虑好了再做决定,郑凡说我已经考虑好了,悦悦说,“我要是不批准你辞职呢?”

郑凡说,“那我就不辞而别。”

说完转身就走了。

听着郑凡在公司大楼里消失的脚步声,悦悦知道,这个男人此后也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韦丽本来是不想来欧陆地产大厦的,可小雯死活要拉着她来,小雯跟IT工程师住在一起两年了,IT男友的软件开发拿下专利获了知识产权后,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们决定在维也纳森林买一套豪华公寓结婚,小雯早知道韦丽家郑凡在里面兼职,不明真相的小雯要韦丽陪她一起来找郑凡,争取拿一个内部价。韦丽此时是不会主动来找郑凡的,要是她一主动,好像是自己犯了错误似的。她跟郑凡实际上还在赌着,不是赌输赢,是赌气。

韦丽对小雯说,“郑凡在维也纳森林不过是一个打零工的,找他没用。我带你去找总裁助理,那才是一言九鼎的人物。”

小雯给韦丽买了一根甘蔗,两人是啃着甘蔗走进欧陆大厦的。悦悦见了韦丽很吃惊,但人情练达的悦悦还是落落大方地接待了韦丽和小雯,“真有你们的,这么大了,还啃甘蔗,童心未泯。”悦悦从冰柜里拿出两盒酸奶递给她们,“不给你们泡茶了!”

事实上,当韦丽和小雯走进悦悦豪华气派的办公室,她们嘴里的甘蔗已经在齿缝间僵住了,韦丽问,“这是你的办公室,还是老总的办公室?”

悦悦说,“这是我的办公室,我本来就是老总。”

韦丽这才发觉悦悦的能量能撬动整个地球。她把来意向悦悦说明了后,悦悦很爽快,说别人最多是九八折优惠,既然是你韦丽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给你们九五折,郝总也只有这个权力,你看怎么样?一百平米的房子等于优惠了四万多。韦丽和小雯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韦丽发现人的意志往往是靠不住的,她一贯蔑视的悦悦仅仅因为优惠了几万块钱房价,她就放弃了对她的偏见,她在内心里尖锐地批判着自己,所以在售楼小姐带小雯去看房型后,韦丽在悦悦的办公室里用手拍了拍沉重的老板桌,别有用心地说,“悦悦,你这老板桌,郑凡想掀都掀不动。”

悦悦说,“郑凡已经辞职了,他已经没机会掀翻我的办公桌了。”

韦丽脸色紧张起来,“是他自己辞的,还是你逼他辞的?”

悦悦不动声色地说,“我不知道,你去问他好了。”

韦丽带小雯来看房本希望能在欧陆大厦里与郑凡狭路相逢,她相信只要相逢就会冰释前嫌,她也有些疲倦了,二十多天过去后,她现在都想不起来究竟恨郑凡什么了,她想如果郑凡再给她发信息的话,她就立即回城中村,可郑凡这一个多星期,一条信息都没发给她。郑凡不找她,她今天相当于是变相找郑凡,没想到他竟辞职了。韦丽心里很失落,但嘴上不能说。

悦悦像对自己妹妹一样地走过来搂住韦丽,“别傻了,今晚就回去!”

韦丽不足地辩解着,“我不能被他骗了,连个道歉的态度都得不到,我不回去。”

悦悦说,“你要是不打算离婚,你就回去;要是打算离婚,千万别忘了告我一声。”

韦丽又一次对悦悦当头棒喝,“做梦!”

韦丽和小雯回来的路上,小雯对韦丽说,“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悦悦,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她挽着郑凡的胳膊进了咖啡厅的。”

小雯的话相当于往伤口上撒盐,韦丽很生气地说,“不是挽着胳膊,是拖着。郑凡根本就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喝咖啡。”

辞了欧陆地产的兼职,郑凡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的一大块石头,人也轻松了许多,他想等把江淮文化传播公司的活干完,他就彻底洗手不干了,做一个宠辱不惊安贫乐道的书生,把学问做好,把副高拿到手,这才是正道,虽然这三年来,他没有荒废学术研究,但他如果把双休日节假日的时间都用在学问上,他会做得更好,最起码能多发好几篇论文。他有些内心不安地问郭之远所长,“郭老师,您说我这几年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郭之远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说道,“无论做学问的人,还是做领导的人,说白了,都是为了生计,你要是不想为生计做出牺牲,那才是不务正业。”

听到郭之远原谅了他这几年的唯利是图,郑凡有一种战犯被特赦的激动。

年关将近,过不了年的小偷、强盗、乞丐、破产者、流浪汉都急了,进入腊月,他们倾巢出动。出租屋虽然装了防盗门窗,郑凡还是有些不放心,父亲送给他买房子的五千块钱要是被偷了,等于偷去了六十多岁父亲半年的辛苦和血汗,这天早上,郑凡将压在枕头下面的五千块钱拿出来,揣进了羽绒服外面的口袋里,他决定先到银行去存钱,然后再去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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