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摇晃的天空(第5页)
郑凡像是在说着临终遗言一样声音孱弱,“我不贪婪,我只想给你一个窝,我不过分。”
韦丽沉默了。
这次大病,郑凡在非法行医的城中村诊所,花掉了二百六十多块,很是心疼,最后结账时,那位镶着拷瓷牙的江湖游医看着掏钱动作很不利索的郑凡说,“你要是到大医院去看,不花个千儿八百的,别想走出医院的大门。”
郑凡虽然病好了,可没有力气,也没有胃口,所以赵恒来请他去喝酒压惊,他没去,最主要的是韦丽不同意他去,退了高烧的郑凡一个人在屋里安静地养病,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挣钱的念头,他发觉那不是挣钱,而是挣通往地狱的门票。
悦悦来看望郑凡的时候韦丽已经上班去了,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悦悦给郑凡带来了两瓶维C粉,她说是从自己公司买的,“增强免疫力,补充体力,美国的体育明星、影视明星出门可以不带情人,但一定得带维C粉。”
一句话把病恹恹的郑凡逗乐了,“难怪人们常说推销员的能力不是把死的说成活的,而是把活的说成死的,情人不如维C粉就是最好的例证。”
悦悦一身墨绿色长裙勾勒出线条清晰的身段,她的眼睛里既有女人的精干又有女人的妩媚,内涵无限丰富,一般说来,成熟的男人不喜欢单纯幼稚的女人,因为跟单纯幼稚的女人在一起,缺少了驾驭的成就感和征服的快感,所以在成功男人的异性档案中是熟女当道、小女生走开的记录。比如韦丽,简单透明得像一瓶矿泉水,说话做事没遮没拦,你跟她在一起可以轻松得不用考虑明天的早餐在哪里,可明天你还活着,能不考虑早餐吗?
韦丽从包里掏出两听可乐,递给郑凡一听,“刚才在巷口买的,冰过的,降降火!”
郑凡接过悦悦的可乐,“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太多了!”
悦悦眼睛定定地看着郑凡,“郑凡,我时常呆想,你要是舒怀多好。”
这话说得太陡,郑凡一时缓不过劲来,他岔开话题,“你跟舒怀什么时候拿证?”
悦悦依然用既定的目光盯住郑凡,“你就那么希望我早点跳进火坑?”
郑凡不按对话逻辑顺序,撂出一句,“其实,那天晚上你完全可以吃了饭再去谈业务,韦丽坐公交赶过来吃饭,半路上又折回去了。”
悦悦有些猝不及防,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乱了,迟疑片刻,说,“是不是回家后韦丽跟你过不去了?”
郑凡说,“韦丽没那么小气。”
艺研所所长郭之远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进门看到屋里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就想当然地说,“小郑,这就是那天给我打电话的你爱人?长得这么年轻漂亮,”所长瞄了几秒钟,进一步判断着,“气质好,不在柳燕燕之下。”
郑凡赶紧解释说,“他是我同学的女朋友,我同学托她来看看我,还带了两瓶维C粉。”
悦悦立即打断郑凡的话,“你同学没托我来看你,两瓶维C粉是我买了送给你的。”
所长郭之远听得一头雾水,并连连向悦悦道歉,“对不起,误会了!”
悦悦说没关系,临走时,她从郑凡的床头拿起喝空了的可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空盒我把它带到外面扔了,在屋里容易惹苍蝇,对吧?”
郑凡装聋作哑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来看我!”
所长郭之远是拎了一个西瓜来看郑凡的,自己花钱买的。郭之远看着郑凡住在狭小拥挤的小平房里,一台破旧的电风扇正扇出来一股股无济于事的热风,躺在草席上的郑凡就如同那台破旧的电风扇,郭之远摇了摇头,“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郑凡有气无力地说,“我父母是乡下的,太穷。”
郭之远感慨着,“不是你父母太穷,是你太穷。”
郭之远问起了那天给他打电话给他的女孩究竟是谁,郑凡只得把他和韦丽从网上相识、相知、相互打赌、兑现拿证的前前后后兜了个底朝天,“郭老师,我不是有意欺骗你们,我一没房子,二没钱办婚礼,我怕说出去,所里同事会说我不负责任,说我拐骗女网友玩裸婚,郭老师不瞒您说,连我父母至今都不知道。”
郭之远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墙上打印的宋体字标语上,“靠你在外兼点零活,面包会有的,房子不一定有。你没有钱,但有福气,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韦丽这孩子不错,哪天带到所里让我见识见识。”
下班的韦丽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回来了。
郑凡介绍韦丽说屋里来的是郭所长,韦丽拎着鱼笑嘻嘻地说,“郭所长,晚上您在这一起喝鱼汤!”
郭之远没回答喝鱼汤的事,只是说,“这么阳光的女孩,也只有中学生里才能见到。”
郑凡听郭之远如此赞赏韦丽,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些很宽慰的笑。
郭之远临走时对韦丽挽留喝鱼汤表示了感谢,并告诉她,“鱼汤少放点盐,不然就不鲜了。”
郭所长走后,韦丽有些紧张地问郑凡,“所里要处分你吗?”
郑凡说,“你看所长像要处分我的样子吗?他都送西瓜给我吃了。”
“我不就是担心嘛,”韦丽看到床头西瓜边上放了印着英文的两瓶维C粉,迅速拿了起来,“你不是说所长送西瓜给你吃的吗,这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