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身体无处寄存(第6页)
赵恒说,“这是一个三方合同,企业家钱不到位,我就不能跟你签。人已经在路上了,算上堵车的话,一个半小时足够了。我们到凯旋去等!”
郑凡和赵恒边喝茶,边等传主,郑凡问,“老是纠缠人家曾经是强奸犯,马上都见面了,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
赵恒说,“南海浪涛老板,龙飞。”
郑凡脑子里突然血往上涌,眼前的灯光有些晕眩,郑凡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龙飞,我没听错吗?”
“没错!”
“赵总,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赵恒惊讶得张着嘴,一时难以合上,“你开什么玩笑,人都进洞房了,还想悔婚,三皇五帝到于今,没人这么干过!”
郑凡只得将亮出底牌,“这个人我认识,我给他儿子带家教。我可以接受他强奸犯弃恶从善,但我不能容忍他的南海浪涛还有俄罗斯小姐,还说要请我去潇洒潇洒。鲜廉寡耻,斯文扫地。早知道是龙飞,不要说两万了,就是给我两千万,我也不干。”
赵恒很奇怪地看着郑凡,“你不会是从外星球来的吧?让你写他改邪归正、重新做人、服务社会、贡献税收的传奇人生,不是让你写南海浪涛里藏了多少俄罗斯小姐的。你不正在帮他儿子辅导功课吗,这又怎么解释?”
郑凡说,“我要把他儿子辅导成与他老子完全不一样的人。”
这时赵恒的手机响了,龙飞说他已经到楼下了,赵恒说,“郑兄,你不能涮我!”
龙飞跟郑凡在包厢门口见面的一刹那,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吃惊,龙飞握着郑凡的手,“能把我儿子辅导得进步飞快,传记一定会写得辉煌灿烂。”
郑凡握着龙飞强硬的手,说着,“龙总过奖了,我只是候选人之一,赵总约我来谈了一会,他觉得我不合适,我当老师还行,写传记才华不够。我想把小定辅导上高中。”
龙飞有些困惑地看着两人,走投无路的赵恒急中生智,“龙总,我跟郑兄交换了一下意见,他觉得您是一位值得大书特书的企业家,写不好既对不起传主,也对不起历史,加上他眼下手里的活太多,一时应付不过来,所以我打算请一个作家来给你做传。作家,那还了得,我保证找一个全市、全省闻名的作家!”
龙飞头脑有些简单,竟然很爽快地说,“作家当然更好了。小郑老师,你集中精力把我儿子辅导上高中,我老婆讲的奖金是算数的。书不写没关系,酒不喝不行。”他对站在门边的服务员打了一个响指,“上酒!”
酒桌上的气氛很好,一瓶白酒,一瓶干红,三个人掀了个底朝天,这个瞒天过海的悔约被酒精掩盖得天衣无缝,酒桌上,赵恒讨好地说龙总未来五年内定会成为庐阳服务业龙头老大,龙飞毫不谦虚地呼应着,“你去调查一下,看看除了我之外,难道现在的庐阳还会有第二个老大!”
龙飞跟郑凡碰了一杯,“对,对,对,大上海来的知识分子,水平就是高。上次送给你牙刷、刮胡刀好用吗?”
郑凡手中僵着酒杯,脸上燃烧着酒精,“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赵恒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不知他们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酒喝完分手前,龙飞跟赵恒一起去厕所方便,龙飞问赵恒,“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报价,你怎么给我找个预备队员来,什么意思嘛!”
同样被酒精冲昏了头脑的赵恒硬着舌头搂着龙飞的肩说,“他说你的南海浴场有俄罗斯小姐。”
龙飞横着眼盯着赵恒,“他看不起我?”
有所警醒的赵恒打着哈哈,“不是,是他水平不够。”
这个时候,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的郑凡听到屋外的风声潮水般地呼啸着,他想象着阳光在风中全乱了,广告牌上的谎言也跟着乱晃。
龙飞是喝了酒后驾着他的“丰田”霸王越野车走的,临走前,郑凡提醒龙飞说,“龙总,喝酒开车很危险的!”
龙飞发动车子,将脑袋伸出窗外,“我只有喝了酒,喝了酒才能将车开得稳,我不喝酒,开车会出事故!”
“丰田”霸王像一头发疯的畜牲横冲直撞而去。
赵恒搂着郑凡的肩头,硬着舌头说,“看到了吧,喝了酒还敢开车,开了车还不在乎撞死人,这才叫牛!”
郑凡问赵恒,“牛是不是畜牲?”
后来,龙飞的传记由赵恒请了一个三流作家主笔,三流作家在南海浴场体验了龙飞飞黄腾达和飞扬跋扈的全部历史,并且在充分享受了俄罗斯小姐死去活来的特别服务后,用极不公正的笔为龙飞写了一本十二万字的传记,赵恒为此付了三万块钱稿酬。一次,赵恒心理极不平衡地对郑凡说,“你少挣了两万,我多花了一万。两败俱伤。”
这一年年底的时候,郑凡计划中的五万元积蓄成了一枕黄粱,元旦钟声在遥远的教堂里敲响的时候,郑凡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记忆中除了中秋节去青庐山一次野炊,一年中的双休日和节假日就没完整地休息过一天,也许黄杉说的是对的,像他这样玩命兼职只能挣点零花钱,绝不可能改变他作为一个穷人的命运。拒绝了龙飞传记的写作和报酬,年底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二千块钱存款,揣着这么一点钱的郑凡是毫无自信的,他再也不敢叫韦丽陪他一起去看房,自己偷偷地去看了几个楼盘后,沮丧的心情牢不可破,还没到半年,五千以下的楼盘已经没有了,郑凡嫌贵,售楼小姐说,“你去百安居看看,那里的房子好像比较便宜。”郑凡说,“我就是从百安居过来的。”
沮丧的郑凡想起韦丽心里既宽慰又内疚,他想虽然自己单打独斗的城市挣扎充满了艰辛,但老天赐给了他一个韦丽,跟着他吃着蜂窝煤炉煮熟的粗茶淡饭,无怨无悔,实在馋极了她会买一份卤鸭、烤鸡回来加餐,心疼钱的郑凡说省点花吧,韦丽给他撬开一瓶啤酒塞到他手里,指着墙上的标语,“靠省半只烤鸭、一瓶啤酒,什么都不会有的。”郑凡吃喝着韦丽买来的酒肉,心里很不安,所有的豪言壮语赌咒发誓在此刻是无法战胜半只烤鸭和一瓶啤酒的。这个冬天注定了他在韦丽面前哑口无言。
也许是出于生米做成熟饭的无奈,也许是被郑凡的赌咒发誓打动了,韦丽母亲在痛定思痛了一个冬天后,终于接受了郑凡,她来电话要女儿带郑凡一起回县城过年,郑凡说不能去,他对韦丽说你妈要是问起房子的事,我真是无地自容,韦丽说我妈没提房子的事,郑凡说你妈没提是因为我还没进你家门,你妈要当面跟我提,我怎么说,你总不至于大过年的帮你妈一起往我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吧。
韦丽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山里过年,郑凡说我都还没对家里人说过我们已经结过婚了,仓促地带一个女孩子回去,山里人会说长道短的,我爸妈是很传统的乡下人。
韦丽说,“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