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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活永远在别处(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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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悦过激反应让舒怀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舒怀打电话让他过去聊天,郑凡说我去了影响你跟悦悦的正常生活,舒怀说,“悦悦就是那脾气,脾气一过就好了。”,郑凡没正面回应,只是推托说刚来手头事比较多,改天再约。黄杉打电话约他晚上去一个“单身俱乐部”碰碰运气,他说即使找不到女友,但碰一场艳遇的机会还是很多的。郑凡说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在庐阳有女网友。黄杉在电话里很吃惊,“你不是说女友吗,怎么变成女网友了?”郑凡说,“女网友转换一下角色,不就是女友了。你不也打算在网上找女大款吗?”

空虚寂寞的晚上郑凡给老豹和小凯发了几条信息,得知各自按部就班地上岗就业了,也就没有更多要说的了。三位同窗的工作岗位都不如意,好像每个人的情绪都不高,所以回复的信息简单而苍白,郑凡觉得不如意的生活就是这种面貌。

艺研所在一幢红砖砌成的两层旧楼里办公,据说解放初这里是庐阳市镇压反革命办公室,反革命镇压差不多了后,这座血腥味浓重的老楼就废弃了,直到有一天自上而下的人不想看杀人而想看艺术了,就成立了艺术研究所,艺研所落脚在一个与艺术毫不相干的砖楼里是因为市里实在腾不出房子来。这天晚上,郑凡在办公室木地板上铺上草席躺在上面望着天花板上的老式吊扇发呆,想起这座老楼的历史,他就无法入眠,好像许多被镇压的反革命分子正在找他算账。天有些闷热,郑凡从席子上坐起来,掏出口袋里的钱数了数,还剩三十一块两毛,眼见着伙食费告急了,然而这个无聊而孤独的夜晚比饿肚子还要糟糕,郑凡起身关灯夺门而出,直奔网吧。

网吧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可乐味还有方便面的味道,网吧里二十四小时总是不断地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吃饭,有人在揉通红的眼睛,郑凡挑了最里面的一台电脑前坐下,他身边一个胳膊上刺了一条蛇的年轻人玩累了正趴在台子上睡觉并流出了一绺清晰的口水,郑凡知道像这种情形的网虫差不多在网吧里已经鏖战过几天几夜了。

时间是夜里十点,郑凡估计韦丽就是上全天班也该下班了。打开网页登陆,韦丽果然在线。

韦丽抢先点击郑凡。

韦丽:嘿,二十多天都没见着你了,工作还没定下来吗?

郑凡迟疑了一会:没有。

韦丽:没有就回山里种地,种地也是工作。

郑凡: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你就安排我到山里种地?

韦丽:这是你上次说的,不是我安排的。

郑凡:跟你开玩笑呢,我已经来庐阳,就在你楼下。

韦丽:那你就上楼吧,明天一早我们去登记。

郑凡: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女孩:只要你来庐阳工作,你是骗子我也认了。

郑凡: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的,你就等着上当受骗吧。再见!

上网每小时两块钱,相当于一碗牛肉面、四个包子、七个大馍,太费钱了,还没领到工资的郑凡在网上呆了不到四十分钟,就下线了。他对染了一头枣红色头发的小老板说,没到一小时你能不能少收点,小老板很好奇地看着郑凡:“头一回遇到这么问话的爷们,哪个星球来的?”

郑凡被枣红色头发的小老板呛得鼻子冒烟,愣了一下,他不失时机地反戈一击,“按公平交易原则,你只能收一块六,考虑到你要把头发弄得让外星球人神经失常,我决定赞助你二十分钟上网费用!”他扔下两块钱硬币扬长而去。

回来后郑凡还是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跟这些头发古怪并且身上刺着豺狼虎豹的人较真,简直是斯文扫地。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早晨,郑凡很小心地问所长办公室里什么时候能装上宽带,所长说所里经费紧张,夏天的防暑降温费到现在都没着落,去大别山调研黄梅戏的出差费也没批下来,再说了搞戏剧研究又不是搞市场研究,不需要上网。所长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茶杯洗脸盆牙膏牙刷,皱了一下眉头:“房子还没租好?”

郑凡对有知遇之恩的郭之远所长连连说,“租好了,今天就搬!”

来报到的时候郑凡无处落脚,所长主动关心地说,“暂时先委屈一下住办公室,过两天房子租好了再搬出去!”而现在一个星期都过去了,他还赖在不花钱的办公室住着不走,所长的话让他鼻尖上冒汗。

郑凡立即跑去跟黄杉借二百块钱租房,黄杉给了他三百,“租房离我和舒怀近点!”

郑凡当天下午就在三环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一间平房。这儿离上班的地方远,要倒三次车,可离舒怀近,隔两条马路,离黄杉也只有一站路。

刚修好的三环将城中村一劈为二,这里地处偏远,环境恶劣,所以租住在这里都是些收破烂的、做卤菜的、磨豆腐的、炼地沟油的、逃避计划生育的、**私奔的、还有一些下等妓女、无良小偷、打手、民工等各色社会闲杂人员。

房东老苟拖着一条残废的腿说,“要不是这屋里死了孩子,一百二十八我绝不出手。”两个月前一对做裁缝的乡下夫妻唯一的儿子喝了三聚氰胺奶粉后死了,夫妻俩哭得死去活来,不久就挑着缝纫机回乡下去了,郑凡管不了许多,不要说是死过孩子的屋子,就是死过几万人的奥斯维辛毒气室,只要省钱,他就住。

郑凡搬进来后的第二天晚上,舒怀、悦悦还有黄杉都来了,这次悦悦花钱买来了几包卤菜还有一袋花生米,黄杉在城中村杂货铺里拎了一捆啤酒,说是祝贺郑凡乔迁新居,郑凡说别拿我穷开心了,别人的旧屋成了我的新居,别人娶媳妇逼着我放鞭炮,不着调呀。其实大家都知道,不过是找个由头聚一聚。

也许是上次喝烈性酒全面失态了,所以这次压根就没人提议喝白酒。昏黄的灯光下大家一人抓着一瓶啤酒就着卤菜花生米你来我往地喝得谦虚谨慎。悦悦跟郑凡和黄杉碰了一下瓶子,“上次很失礼,不该掀翻桌子,还望两位哥哥多多包涵!尤其是郑凡兄初来乍到,我那般失控,真不好意思!”

悦悦道歉得很坦诚,并将那天发作的背景告诉了各位。悦悦在庐阳一家代理美国生物保健品的公司里做业务推销员,郑凡来的那天下午她在一个老板客户办公室里推销深海鱼油的时候,那位腕上套着金链的老板客户居然提出要包养悦悦,悦悦气得当场想掀翻客户的办公桌,所以听到黄杉说想被富婆包养时,被激怒的悦悦就掀翻了自己屋里的餐桌。

黄杉举重若轻地说,“你掀得对,都怪我们酒喝多了,胡言乱语。不过,我这个当年中文系的最后一个贵族怎么会傍富婆呢?”

舒怀也趁机标榜自己,“我堂堂的人民教师,更不会去贩毒。”

郑凡抹一把嘴角的残酒,反击道,“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贩毒,傍富婆,脑子里闪一下这些念头,很正常。白日做梦是缓解压力的最好药方。”

黄杉反驳说,“我们受党教育这么多年,这些念头闪都不该闪一下。”

舒怀趁热打铁说,“你读了研究生,不能知识比我们多了,境界却比我们低了。”

郑凡放下手中的酒瓶,“真是奇了怪了,贩毒,傍富婆,明明是你俩说的,反倒教育起我来了!”

同学之间不着边际的争论总是不了了之。屋内气氛好极了。

酒过三巡,舒怀突然将了郑凡一军:“你不是说女友在庐阳吗,人呢?”

黄杉打圆场说,“不是女友,是女网友。”

这天夜里,郑凡肚子疼得死去活来,一夜跑了六趟旱厕,第二天到办公室打电话问舒怀和黄杉,都说拉得一塌糊涂,不知是卤菜变质了,也不知是啤酒过期了。郑凡问悦悦怎么样,舒怀说悦悦正在医院里吊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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