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蔡鲸勤（第1页）

蔡鲸勤闻言躬身行礼，青衿上绣着的水纹在殿内青铜灯影里微微晃动："吾王闻楚地风调雨顺，特遣下臣携海隅珍禽为礼。越国僻处东南，久慕上国威仪，愿以珠玑鲛绡为质，求与大楚永结盟好。"他袖中露出半幅鲛绡地图，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上面，隐约可见会稽山的轮廓。楚庄王指尖轻叩玉几，殿外忽有玄鹤长鸣，惊得廊下铜铃细碎作响。"哦？"他尾音微扬，目光扫过使节手中的漆木礼盒，"越王既有此意，何不亲来？"蔡鲸勤额角渗出细汗，却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吾王新得嘉禾，正欲遣使遍告诸侯，先遣下臣投石问路。"丹陛上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楚庄王将青铜酒樽推至案边："也罢，且将贡品呈上来。"楚国章华台的殿内静得能听见铜灯里灯花爆开的轻响。蔡鲸勤躬身垂首，玄色深衣的褶皱在冰凉的金砖上压出浅痕，方才递上的那枚羊脂玉璧此刻正被楚庄王捏在指间，玉质温润的光泽映得王袍上的日月星辰纹都柔和了几分。

"打下来的城邑？"楚庄王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他指尖着玉璧边缘的谷纹，目光从蔡鲸勤微颤的后颈扫过，"越国与炎国素有盟约，去年还共赴葵丘之会，怎的今日就要刀兵相向？"

蔡鲸勤喉结滚了滚，额角渗出的细汗被风从殿外卷来，激得他打了个轻颤："炎国背信，私通吴国，暗袭我会稽边境三邑，杀我边民三百余。。。。。。"他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王上若肯出兵，越国愿将浙水以东三城——鄞、鄮、句章，尽献于楚！"

楚庄王终于抬眼，玄纁色的冕旒垂落，遮住了眼底情绪，只露出削薄的唇："浙水三城？"他忽然轻笑一声，将玉璧抛回案上，玉与青铜相撞发出脆响，"蔡大夫可知，那三城如今还插着炎国的黑隼旗？"

蔡鲸勤膝头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却死死攥住了衣袖："越国愿为前驱！只求王上借我三百乘兵车、五千甲士，待破炎都之日。。。。。。"

"寡人凭什么信你？"楚庄王打断他，起身时腰间的玉珮相撞，叮当作响，"去年越国遭吴人侵扰，求楚师相助，事后却只送来一车葛布。"他踱步到蔡鲸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玉璧是好玉，但三城是空诺。"

蔡鲸勤猛地抬头，眼里血丝迸裂："臣愿留质子于楚！臣之子蔡穆，年方十三，可入章华台为质！"

楚庄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转身坐回王座，将玉璧推到案边："质子不必。"他端起青铜酒樽，琥珀色的酒液在樽中晃出涟漪，"明日卯时，让你越国的使者带着浙水以西的余姚城舆图来见寡人。若图是真的——"酒樽顿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寡人便允你五千甲士。"

蔡鲸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来："臣，谢王上！"殿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卷起他深衣的下摆，像一面即将扬起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