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颖水(第1页)
颍水北岸的开阔地,联军阵列如铜墙铁壁——申息军的玄甲戈盾森然列阵,郑武卒的铁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卫武卒的短兵队列如蓄势的兽群。忽然,河对岸卷起漫天烟尘,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潮如怒涛奔涌——虎贲军的赤旂如烈火燎原,秦锐士的黑甲似乌云压境,戈矛如林,旌旗蔽日,望不到尽头的阵列竟有数百万众。楚军主将屈匄执剑的手微微收紧,郑将公子吕眯起眼:“虎贲之锐,秦士之悍,兼以如此兵力……”卫国将领潘尫接口:“不可硬撼。”屈匄振臂高呼:“鸣金,整队后撤!”金钲声沉稳响起,申息军结成圆阵断后,郑武卒与卫武卒交替掩护,玄甲队列如退潮般有序退向西南山隘,戈盾相击的脆响渐渐隐入风里。河对岸的联军并未追击,赤旂黑甲的阵列在河岸驻足,只余下猎猎风声与旌旗翻卷的轰鸣,在颍水两岸回荡。残阳如血,映得楚郑卫三国联军的旗帜一片猩红。庄惬捷按剑立于高坡,望着下方缓缓后撤的敌军阵列,眼中燃起熊熊烈火。申息军的车辙尚在烟尘中翻滚,郑卫武卒的步伐却己显凌乱,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
"传令下去!"他声如惊雷,正要下令,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
"庄兄。"萧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敌军后阵,那里虽有退意,却未见溃乱,"穷寇莫追。"
庄惬捷猛地回头,目眦欲裂:"萧兄何意?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萧北指向敌军撤退的方向,那里旌旗虽靡,却仍保持着基本的阵型,"申息军乃楚之锐士,郑卫武卒素以坚韧著称。今其虽退,旗号齐整,未见奔逃之状,恐是诱敌。若我军轻进,前有泌水天险,彼若半渡而击,或设伏于林泽,我军必危。"
庄惬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敌军后撤时,后队始终保持警惕,甲叶碰撞声有条不紊。他踏前一步,又被萧北拉住。
"再者,"萧北低声道,"我军连胜三日,士卒己疲。彼虽退,锐气未丧,所谓困兽犹斗,况三万甲士乎?"
庄惬捷紧握的剑柄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西合,远方的敌军身影渐渐模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鸣金收兵。"
金声悠扬,止住了前冲的魏武卒。庄惬捷望着敌军消失的方向,一拳砸在身旁的断碑上,碎石飞溅。萧北默然递过一壶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待明日重整旗鼓,破敌不难。"
庄惬捷接过水壶,仰头饮尽,眼中的火焰渐渐化为冷静的思索。"萧兄所言极是。"他沉声道,"是我急了。"帐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帐壁上。魏武卒将领闻声,粗粝的手指不自觉着腰间青铜剑的兽首吞口,甲叶相击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抬眼看向萧北,瞳仁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声线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沙哑:“我叫赵亢,奉庞涓将军令,率重甲千人屯于此地。”说罢,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立着的晋军将领——那人玄色披风边角绣着暗纹,腰间悬着枚虎形兵符,正垂眸整理着袖口系绳,闻言方抬首,拱手时动作沉稳如松:“在下韩厥,奉中行偃大人令,协防左路三里坡。”
萧北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赵亢的明光铠肩甲有道深可见骨的箭痕,边缘还凝着暗红的锈迹,显然是刚下战场;韩厥左手虎口缠着半旧的麻布,指节处泛着常年握缰的厚茧。他缓缓颔首,指尖轻叩着案上的竹简:“赵将军甲上箭痕犹新,韩将军袖口伤布未换——想来二位近日都未曾得闲。”
赵亢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白牙:“申息军昨夜袭扰右营,砍翻了三辆礌石车,弟兄们追着砍了二十里才把人赶跑。”韩厥则眉头微蹙:“我部斥候回报,西麓林中有异动,似有小股敌军在窥探粮道。”
萧北指尖在竹简上顿住,烛火恰好晃过他眼底的寒芒:“强敌环伺,更需二位将军戮力同心。”赵亢拍了拍韩厥的肩膀,甲叶相撞声震得帐内空气都颤了颤:“韩将军放心,我这千人重甲,刀劈不动,箭射不穿,若真有不长眼的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韩厥唇边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与他交握:“赵将军勇烈,我部弓手愿为先锋,先清了那西麓来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