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庄惬捷(第1页)
独辀车辕木上的铜兽首被北风灌得呜呜作响,庄惬捷玄色披风下摆扫过车轮碾出的辙痕,辙里还凝着昨夜的霜。他左手按在腰间虎头环刀上,刀鞘乌木被得发亮,右手食指无意识叩着车轼,目光越过两军阵前的开阔地,落在对面那面“冷”字将旗上。
申息军的赤色旌旗在晨雾里翻卷,冷朔新就立在盾车后,甲叶上凝着的夜露顺着夔龙纹甲片滑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他身后士兵的长戟斜指天穹,戟尖寒铁映着初升的日头,晃得人眼晕。
“我说你们楚国人是怎么想的,”庄惬捷的声音混着风声传过去,不高,却像石子砸进冰面,“去年泜水之战折了三万甲士,今年开春又裹着这身红皮来撞虎贲军的阵?”
冷朔新忽然笑了,笑声被风撕得零碎。他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露出左耳那枚青铜环——楚地贵胄的饰物。“庄将军,”他声音比庄惬捷更沉,像碾过碎石的车轮,“你们周人总说‘礼义’,可去年是谁占着棘蒲城不走,把我们储君的祭器摆在军帐里当酒樽?”
庄惬捷眉峰一挑,环刀刀鞘撞在车轼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虎贲军前列的士兵同时将长戈顿地,戈镦砸在冻土上,闷响连成一片。
冷朔新身后的申息军士兵也跟着骚动,有人将盾牌往地上一杵,盾面铜钉在日光下闪了闪。冷朔新抬手按住腰间剑柄,那剑穗是楚国特有的五彩羽,此刻正被风吹得缠在甲片上。“虎贲军的锐气,倒是比传言更盛。”他盯着庄惬捷按刀的手,“只是不知——今日这野原上,是玄旗插得深,还是赤旗染得透?”
庄惬捷忽然不笑了,指尖停止叩击车轼,整个人像柄收在鞘里的刀,只待出鞘。北风猛地掀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玄色劲装上绣的白虎纹,虎目正对着冷朔新的赤色将旗。
两军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只有旌旗猎猎声,和远处传来的战马喷鼻声。朔风卷着沙砾打在玄甲上,噼啪作响。萧北脚下的独辀车碾过龟裂的黄土,车轮辐条间还挂着昨日鏖战的断箭。他抬手按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玄鸟旗,目光越过两军阵前的开阔地,落在对面那面苍隼旗下的闵冠仕身上。
闵冠仕的声音裹着风沙撞过来:"秦兵的血,非要洒在新郑城外才甘心?"
萧北缓缓摘下青铜胄,露出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额角。他身后的五千锐士如黑松林般静立,只有甲叶相磨的细碎声响。"闵将军可知,"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铁锥刺破风幕,"去年栎邑那场大水,郑军是如何掘开洛水堤坝的?"
闵冠仕脸色一沉,苍隼旗下的郑卒开始骚动。独辀车的衡木上,那柄嵌着七星纹的秦剑忽然震了震,剑鞘上的虬龙吞口在残阳下泛着冷光。萧北突然勒转马头,玄色披风扫过车辕,带起一串沙粒:"告诉你们的郑伯,三日内交出引水的罪臣,否则——"他抬手首指新郑方向,玄鸟旗在空中划出道决绝的弧线,"今夜我军的火把,会替他照亮太庙的梁柱。"
风突然停了,两军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成了铁块。闵冠仕攥着缰绳的手爆出青筋,苍隼旗在他身后簌簌发抖。萧北重新戴上头盔,青铜面甲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远处,渭水的支流在暮色中泛着暗金,那水流声里,似乎己传来了兵刃出鞘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