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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共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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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幽深的梁柱间悬着的青铜灯盏明明灭灭,将共国与江国使节的影子投在金砖地上,拉得老长。共国使节玄色织金绶带在腰间勒出紧绷的弧度,江国使节素色葛布深衣下摆沾着些许尘土,二人垂首而立,目光却都紧盯着青砖缝隙里的苔痕,仿佛那里藏着关乎国运的天机。

忽闻殿后传来环佩叮当,周宣王自殿内朱漆大门后缓步走出。他玄冕上的十二串白玉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似有金石之音。两侧甲士齐刷刷单膝触地,甲叶相撞声惊飞了梁上悬着的铜铃。共国使节眼角余光瞥见天子龙袍上的日月星辰纹样,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江国使节手中的龟甲简册险些滑落。

“外臣参见天子。”二人同时屈膝跪地,锦缎衣袍在青砖上拖曳出两道弧光。周宣王未及落座,只是抬手虚扶,冕旒遮挡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唯有声音如洪钟般撞在殿壁上:“淮水南岸的稻禾,可还丰茂?”江国使节猛地抬头,正撞进天子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里,霎时脊背绷紧,连呼吸都凝在喉间。镐京宣政殿内,晨曦透过雕花木窗,将梁柱间的阴影切割得愈发森然。共国使节踉跄着膝行至丹墀下,玄端衣下摆还沾着暗红血渍,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楚郑卫三国以共伯不朝为名,率甲士三万围我都城,连陷我们三座城郭,如今连太祖庙都要被他们屠戮宗室了!"

周宣王猛地攥紧腰间玉剑,玄色十二章纹冕服下的脊背挺得笔首。他看着阶下泣不成声的使节,那人双手死死攥着使节玉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圭上的谷纹还沾着几点泥污——那是从共国仓皇出逃时,翻越秦岭留下的痕迹。

"够了。"周宣王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起身踱到青铜鼎旁,鼎耳上蟠螭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去年秋狩时,共伯不是还在岐阳献捷吗?"

使节哭得更凶了:"是!可楚国令尹子文说我们私藏周室典籍,郑国正卿祭足又说我们截了他们的粮道,卫国更是。。。。。。"话未说完便被周宣王摆手打断。

阶下的卿士们皆敛声屏气,太史伯阳父手捧龟甲的指节微微泛白。谁都知道,这三国近年势力日盛,尤其楚国,早己僭越称王,如今联手攻伐王室附庸,分明是在试探天子权威。

周宣王突然将镇纸拍在青铜豆上,发出当啷脆响:"召大宗伯!"他声音陡然拔高,冕旒随动作剧烈晃动,"传令南虢、虞、芮三国,三日内起兵勤王!本王要亲自率六师南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成周王畿边上燃这把战火!"咸阳宫偏殿的烛火在青铜豆中轻轻摇曳,将秦王政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天下舆图》上,那影子随着他手指叩击案几的动作微微晃动。祭国使节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粗布襕衫还沾着函谷关外的尘土,发髻松了半缕,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前日过崤山时被流矢擦伤的。

“秦王。”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楚、郑、卫三万甲士己围我都城三日,西城门昨日破了半扇,守将战死前托人带信:‘再三日,无援则祭国亡矣。’”

秦王的手指停在舆图上“祭”字的位置,那里用朱砂标着一个小小的“危”字。他抬眼时,玄色冕旒下的目光像淬了冰:“楚国?”

“是。”使节额头抵着地面,能闻到殿中青铜鼎里飘来的菽粟香,那香气与他记忆里都城粮窖中发霉的谷糠味形成刺目的对比,“楚庄公说我祭国藏了大禹治水时留下的‘息壤’,非要掘地三尺搜查。可那不过是百年前的讹传!如今城中粮草只够支撑到明日黄昏,老弱妇孺都上城守垛了,连三岁孩童都在磨石块……”他忽然哽咽,却猛地咬住下唇,将哭腔咽了回去,“臣来时,太子带着三百死士守南门,他说:‘若秦师至,告诉秦王,祭国愿以巫峡以东三城为谢;若不至,便将臣的头颅挂在城门上,让后人记得,曾有使节向强秦求救而不得。’”

秦王没有立刻说话。偏殿里静得只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还有使节压抑的喘息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重:“楚庄公去年还遣使者来咸阳,说愿为秦之东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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