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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东夷公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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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咸阳街市渐远,尘土卷着槐花香漫进帷幔。萧北看着身侧女子将素手搭在鎏金车轼上,腕间羊脂玉镯随着车轮颠簸轻响。他注意到她裙摆上暗绣的玄鸟纹,那是东夷诸侯国的图腾。

女子闻言掀起眼睫,瞳仁比车外的秦水更清冽。"君侯可知洧水之畔的棠棣花?"她未首接作答,指尖却无意识着腰间青铜短剑的螭纹鞘。车轴碾过青石路的声响里,她忽然轻笑:"去年此时,故国宫阙的棠棣开得正好。"

萧北瞥见她袖口露出的瘀青,那是镣铐的痕迹。他想起三个月前秦军破韩时,有位东夷公主以和亲之名入秦,却在函谷关遇刺失踪。车外传来骑兵甲叶碰撞声,女子忽然将车窗帷幔拢紧,独辀车在驰道上掠过一片新开的苜蓿地,她鬓边金步摇突然坠落,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那是诸侯王室特有的标记。

"君侯何必追问。"她拾起步摇重新簪好,声音轻得像车辙里的残花,"如今在秦国的,不过是个要寻回兄长遗骨的孤女罢了。"车轮突然碾过碎石,她身子微晃,萧北伸手欲扶,却见她己按住剑柄站起身,车帘外,咸阳宫的阙楼正刺破暮色。几个月后,咸阳宫的青铜灯映着梁柱上的玄鸟纹,凝成一片沉寂的古铜色。秦王端坐于章台殿的御座之上,玄色冕旒下的目光如深潭,默然注视着殿中相对而立的两人。萧北身着玄色朝服,腰间玉带钩折射出冷光,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他对面的东夷公主,则一袭纁服,赤黄色的衣料边缘滚着玄色云纹,在殿内烛火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宛如落日熔金。她发髻绾成回环的堕马髻,仅用一支赤金步摇固定,垂下的珠串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映得她蜜色的脸颊更显柔和。

傧相高声唱喏,宣读婚书条款,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萧北与公主皆以“诺”应答,一个沉稳,一个细若蚊蚋。当最后一项仪节完成,御座上的秦王终于微微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着白玉圭:“准。”

东夷公主随即转身向外走去,纁服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拖曳出细碎的声响。廊外的风卷着咸阳的尘土掠过她的鬓发,她没有回头,赤金步摇上的珍珠随着步履轻颤,恍若东夷故土寄来的最后一声叹息。殿门在她身后缓缓阖上,将那抹暖色隔绝在外,只留下萧北依旧站在原地,玄色朝服与殿内的古铜色光影融为一体。秦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她可知,从此便是秦妇?”萧北垂首:“臣己告知。”御座上的人忽然低笑一声,声线里听不出喜怒:“罢了,你退下吧。”青铜灯的光晕里,玄鸟纹的阴影在梁柱上轻轻晃动,如同某种无声的昭示。残灯如豆,将魏洛然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驿馆斑驳的墙壁上。西陲的夜总带着几分凛冽的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卷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药箱就放在榻边,里面的药材还带着白日市集的尘埃与烟火气,此刻却静静躺在那里,像她压在心底的旧事。

她闭上眼,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日的长安。朱雀大街上,人群如织,鼓乐喧天。她就站在街角的酒旗之下,看着萧北一身纁色礼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那红色太过刺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他微微侧首,向着身边的新妇伸出手,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那一刻,秦国的繁花似锦,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甚至能听见周围人群的赞叹,说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啊,他是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她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本该如此。而她魏洛然呢?不过是个随着药商走南闯北的孤女,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指尖无意识地着药箱的铜锁,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西陲的风沙比长安烈,却也吹散了许多东西。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天边隐隐露出一丝鱼肚白。明天,还要去市集卖药呢。她轻轻吹熄了灯,黑暗中,只有眼角的湿意,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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