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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礼问(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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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茶的香气……很像一种我小时候闻过的味道。”

这话来得突然,声音又轻,几乎要被窗外芭蕉叶上滚落的水滴声淹没。

绾卿怔了怔,抬眼看去。

程觉非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茶汤上,侧脸的线条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那句话像是不经意间漏出来的,说完她便抿紧了唇,不再往下说,只是静静地捧着茶杯,仿佛刚才那句提及“母亲”的话,只是绾卿的错觉。

可暖阁里的气氛,却因这一句话,又变了。

先前那种医患间的客气、主客间的礼数,像被这杯热茶融化了,渐渐沉淀下去,浮上来的是另一种更私密、更柔软的东西。两个人对坐着,中间隔着一方小几,几上是点心、茶具、药瓶,还有那盒未曾打开的巧克力。窗外是雨后湿漉漉的庭院,空气里混着茶香、甜香和草木清气。

沉默蔓延着,却不尴尬。

像是两股原本平行流淌的溪水,在这一方暖阁里短暂交汇,水波轻轻相触,试探着彼此的温度与流向。

绾卿端起自己那杯茶,浅浅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汤滑过舌尖,带来微涩的回甘。她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上细细的开片纹路,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看向程觉非。

“程小姐……”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似乎与我见过的许多人都不同。”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太唐突了。她们才见过两次,一次是深夜诊病,一次是午后复诊。这样直白地评价对方“不同”,实在失礼。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她看着程觉非,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撞着,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她看见程觉非抬起头,那双清冽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没有不悦,只有一丝淡淡的、类似讶异的神色。

然后,程觉非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些,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哪里不同?”她问,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好奇,像个孩子在听一个有趣的问题。

绾卿被问住了。

哪里不同?太多地方不同了。她的短发,她的白衫,她的皮箱,她的听诊器,她说话的方式,她走路的姿态,她看人的眼神……每一处都和绾卿所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

可这些具体的不同,此刻却凝结成一种更模糊、更强烈的感觉——一种“自由”的感觉。

不是行动上的自由,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姿态上的自由。像一棵树,不必依附着谁生长,不必被修剪成固定的形状,只是按照自己的天性,笔直地、舒展地向着天空伸展枝叶。

绾卿说不出口。

那些感受太复杂,太汹涌,像一团乱丝缠在心头,理不出头绪。她垂下眼,指尖将袖口的缠枝纹捻得更紧,好半晌,才轻声换了个问题:

“程小姐……在上海,都做些什么呢?”

问完,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我……从未去过上海。”

这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渴望了解那个遥远的、据说光怪陆离的世界,渴望了解眼前这个从那个世界来的人,究竟过着怎样一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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