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3页)
她名义上的父亲,是冯家掌权人冯睿河的庶弟,经商才能全无,却钟情表演,偶尔在深夜档客串个小角色,生计全仰赖家族信托。此人生性浪漫,见一个爱一个,又有着豪门圈内少见的天真与轻率。因此,当冯静悠的母亲携肚逼婚,他想都没想就担起了这份重任。
二人先在拉斯维加斯注册,之后才禀明家族长辈,待后补的亲子鉴定结果出炉,婚讯早已被八卦港媒传遍大街小巷。煮成熟饭的夹生米,再硌牙也没法一口啐出去了。
冯家给了冯静悠的生父一笔买断钱,逼其远走海外,本打算连母女俩也一并驱逐,最终却被她大伯冯睿河拍板拦下——冯家在冯静悠这一辈男丁兴旺,女孩却稀少,除了冯睿河自己的两个女儿。棋盘缺子,古代和亲尚且拿旁支女孩现封公主,掌家人自然不可能将自家女儿推上牌桌。冯静悠,于是就“顺理成章”地讨到了这么个“巧宗”。
但这并不意味她在冯家能与所有人平起平坐。母亲的妯娌们,同辈的子侄们,各个视她们母女为笑柄,两位高贵的堂姐更是从没拿正眼瞧过她。“父亲”很快有了新欢,很少归家。母亲成日里指天骂地,她惹不起冯家的任何一个人,只能逮着自己女儿泄愤,每日的咒骂总是从“要是没有你,我的地位会比现在高得多!”开始,直到“如果没有我,你哪来这种好日子过?”结束。
幼小的冯静悠开始在心里平等地憎恨每一个人——自私贪婪的生父,蠢而自恋的“爸爸”,要名分又要欢愉的妈妈,出身比她优越却远不如她聪慧美丽的堂兄姊们。最终,在这片阴湿恶臭的沼泽里,开出了一朵艳丽无比却散发着腐烂味道的大王花。
胜负从来不是她的目标。她不屑于争抢,更无所谓得到,但凡是他人珍视的,她便一定要毁掉。并非出于嫉妒或敌对——能滋养她,使她获得满足的,只有别人的痛苦。
她开始无差别地向这个世界发起报复。
生母首当其冲。她的母亲最终遭到变相驱逐——在冯静悠读高中时到美国陪读。终日空虚和愠怒让她止疼药成瘾,反复戒断失败。冯静悠从不劝阻,甚至偶尔不着痕迹地“引导”。最终母亲在一次购买药品时赶上帮派火并,被流弹击中头部,成了长年躺在疗养机构流着口涎的半植物人。
生父也未能幸免。她以陌生人的身份,引诱同父异母的弟弟陷入一场疯魔般的恋情。直到他们共同的父亲发现真相,在羞愧与绝望中自杀。她那个一半拉丁裔的弟弟竟然还兴高采烈地来找她庆祝阻碍解除。她却只撇了撇嘴,赏了他一记白眼,“F*ckoff,pendejo
蠢货,滚远点儿。
。”
自那以后她的胃口越来越大,大学时,她悉心照料生病的学霸闺蜜,主动“分担”其期末论文,随后抹去自己的痕迹再举报对方学术不端,使其失去学位。
同居男友喜爱仓鼠,她便在半夜打开笼子,将那小小生灵放置在男友背后,于黑暗中睁着眼睛静待男友翻身时,那细小骨骼与脑浆碎裂的“噼啪”声。
她精通伪装、操纵、具有超常的洞悉力和共情能力,她井然有序地观察、布局、伺机而动。
不为拥有,只为摧毁。
冯静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sociopath
反社会人格,反社会者
。
一个英俊、富有、家世显赫,头顶无数光环的联姻对象,自然被她纳入了终极猎物的名册。
她过往的猎物们,无一不把欲望和软肋写在脸上,母亲既要又要,生父懦弱苟且,闺蜜急于求成,男友不知人间疾苦,他们简直是在举着邀请函,来求她毁掉自己。
但她在靳明身上找不到切入点。
他的无懈可击不止于外在的标签,还有他为人处世的方式。在她之外他没有女人,与朋友也保持着距离。他是不知疲倦的工作狂,可冯静悠看得分明,驱动他的并非对财富与权力的渴望,更像是一种……惯性。就连这场将无数人卷入狂热漩涡的IPO,于他而言,也仅仅是日程表上一项难度稍大的任务,而非梦想的加冕。
他像一座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城市,所有系统井然运行,却一片死寂。
明明是一副活人微死的状态,他却又很会笑,他能笑得真诚、感染力十足。这简直让冯静悠着迷又挫败。她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层层包裹的内核里究竟藏着什么。但这空白本身,就是最极致的诱惑。
她甚至一度以为他是她的同类。
不对。她的完美之下流淌着的是毒液,但直觉告诉她,他的完美之下,是虚无。
她必须找到那个隐藏开关,然后,轻轻按下去。届时那张永远平静、永远得体的脸上,会露出怎样动人的表情?
光是想象,就足以令她兴奋得战栗。
她想看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