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2页)
他最后把车停在亮马河公园,看着熙熙攘攘的大人孩子在水畔嬉闹,一直看到天色暗沉,公园里重归寂静。
然后他告诉自己:够了,就到这儿吧。
此后,靳明将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里,再没有约会过任何人,甚至不曾多看谁一眼。每天精准高效得如同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早八会议,深夜回信,飞来飞去,全年无休,主线业务稳如磐石,侧翼投资风生水起。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到凌晨,看着屏幕上漂亮得不真实的现金流,只觉得一片空荡。
当公司走向快速扩张的轨道,当优雅稳健的独角兽骤然膨胀成一头饥不择食的庞然大物。董事会、早期投资人、跟他打江山的兄弟……无数人的期望与利益织就的那张巨网,早已将他牢牢缚在了中央。
上市,从“一个选项”变成了“唯一的出路”。
一旦启动这个庞杂精密如钟表般的程序,许多事情便由不得他了。选择承销商,引入基石投资人……每一步都是在权衡、妥协与博弈。
堃玺资本,董事长冯睿河。冯家,这个在资本市场盘根错节、能量深不可测的家族,正是在此刻,被所有专业方一致推到了他的面前。
港股制度下,基石投资人可以提前锁仓、承诺认购,给新股带来亮眼的oversubscribed系数。而冯家这块金字招牌就是风向标,是信誉的保证。他们能轻易左右IPO的成败。
而冯静悠,冯睿河的侄女,便“恰好”出现在了一次非正式的晚宴上。
她是堃玺纽约办公室的合伙人,金融科班出身,投行背景,投决会议一开就是六个小时。投资、财务、公司治理样样精通,谈吐干练,举手投足都滴水不漏。
她与他谈论科技伦理,点评知见现有期权池的架构,偶尔也提及艺术、文学,观点比教科书还要精确。
晚宴后,冯家的中间人便带来了明确的信息:合作可以无比深入,资源可以全力倾斜,但最牢固的联盟,向来需要一点“古老”的诚意。
靳明看着桌上那份勾勒着资本帝国轮廓的意向书,又想起那些已经听到上市风声,眼里闪烁着异样神采的年轻员工。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临界点上,一边是他早已迷失的初心,另一边是无数人财富自由的期待和公司“光明远大”的前途。
他忽然想起某年某月的阴历十六,一个女孩站在那座破仓库外的无垠月光中,曾守护过他的那份纯粹。
她离开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不如就挑一段干净的合作关系。感情这回事,随它去吧。
“可以。”
他甚至没有问对方,所谓的“古老诚意”具体指什么。
从他不再反抗这个游戏规则的那一刻起,他自己,就成了那个诚意本身。
自此,堃玺入局,冯家入席。
他开始主动约会冯静悠,按部就班:吃饭、送花、看展、选礼物、度假、求婚。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演,一个在看。
演得好,演得真,演到最后,连看的那个都信了。
而在他这场卖力的表演中,除了他自己,始终还有另外一位观众——
冯静悠。
她微笑着配合他的每一次即兴发挥,收下他那些价值不菲却毫无温度的礼物,连惊喜都恰到好处。她与他出席各种场合,扮演一对人人称羡、势均力敌的伴侣。
但在无人察觉的间隙,她的视线总会悄然停驻在他身上,捕捉他脸上每一次稍纵即逝的恍神,细细品味那张无暇面具下,那些连他自己都已经忽略的细微裂痕。
如同一个孩子平静而好奇地注视着蚂蚁的挣扎,她看得津津有味。
理论上来说,冯静悠并不姓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