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谁(第4页)
史惠法看那名片上,正写着“刁书霖”三字。
这时史惠法见他来意不恶,便也不再恐惧,问他道:“刁君,你不是写给我两封信吗?信中提着的秘密,果真在你处吗?”
刁书霖道:“正是。这秘密正是你亲笔所写的,那‘太平洋秘密借款’一案。其中关系的人,固不止一个,但是主动的却是你,而且那草合同的底稿,也是你写的。那张字纸,经了无数的周折,现在却在我的手中了。倘然你知道它的关系重要,那么出一万两的代价,却是不贵呀!”
史惠法道:“但是那草稿的底子,那一年北京大火,把我的住宅烧去一部分,这纸也早已烧了。”
刁书霖摇头道:“哪有烧去的道理?你可曾找到它的遗迹吗?以我所知,当时火烧时,虽把许多东西烧毁,只是那藏文件的铁箱,却未曾烧去。但是后来核点文件,单单不见了这一张底稿。史先生,可不是吗?倘然这底稿宣布出来,眼见得有一个社会上名誉很好的高等政治家,顿时要变了国民的公敌了。那时国民的唾骂,自不必说。新闻纸上,也将长篇大页地登载许多讥笑的议论。到那时也就懊悔无及了。”
史惠法道:“倘然我向你买回这秘密,定要一万两吗?”
刁书霖道:“一定要一万两,一些也不能减少。其实只抵得你的身家名誉千分之一而已。”
史惠法道:“但是这里一时没许多的现银子,怎样是好呢?”
刁书霖笑道:“你不要骗我了。我早已晓得,你今天在沪江银行里取了一万两的现钞票了。”
史惠法到此,觉得那底稿的重要,出了一万两银子买回来,果然不贵,于是慢慢起身,开了一只抽斗,里面正放着一百两一张的钞票一百张,拿了出来,交给了刁书霖。
刁书霖收好,放在袋里。
史惠法突然记起,那文件还没有拿回咧,不觉着急起来,忙问道:“东西呢?”
刁书霖笑道:“不要慌,在这里呢。”说着,从袋中拿出一个新闻纸包来,又对史惠法道:“现在你须送我出去了,仍旧从后门走。等到了门外,我便把东西给你。请你不要怪我留难,实在身处临地,万事不得不预防着。”
史惠法无奈,只得答应。于是两人一同出了书房,一路送到后门。
刁书霖回身道:“史先生,再会了。这东西拿去吧。但是你要记得,今天的事,不能追究。倘然声张出来时,就怪不得我,也
要把实情宣布的。”说罢,一回身早已如飞地去了。
再说白芒候在家中,看看手表,非常着急,只恐林时铫不来,时候将要到了,格外担心。又隔了一会,书房中的自鸣钟,那长针已指着九点三刻了。
白芒不能久等,想要披衣出去,忽听启门的声音。
白芒自去开门,只见正是那林时铫,却只一人前来,便问道:“那人不来吗?”
林时铫答道:“几乎错了寸刻,且进去再说吧。”
白芒着急道:“但是我与他有很要紧的事情谈论呢,而且还要出去。”
林时铫道:“我来把事情来细说给你听吧,只消五分钟好了。”
白芒无奈,只得说道:“如此你且说来。”
林时铫道:“第一,你须晓得,史惠法的秘密,乃是属于个人的名誉问题,别人是不用过问的;第二,刁书霖向史惠法借用一万两银子,倘然史惠法情愿出钱时,别人也不用再阻止了;第三,你须明白自己的本领,倘及不到刁书霖时,便也不必向他作对了。这三句话,你须记了,虽然是我林时铫对你说的,但也可以算得是刁书霖叩我来对你说的。我话也说完了,你也有事要去了,再会吧。”说罢,便点了点头,一竟去了。
白芒虽是愤怒,但也不再耽搁,一直到史惠法那里来。
这时史公馆中,正在纷纷扰扰的当儿。
史惠法见白芒一到,忙叫道:“快些来吧,上了当咧!那刁书霖竟会冒你的名,到此来的,一万两也被他骗去。这一包东西,他说便是秘密文件,但是完全不对,只是几张破报纸罢了。你道出了这许多银子,买这些东西,冤枉不冤枉呢?”
白芒忙问:“那刁书霖是怎样的一个人?”
史惠法一一说了。
白芒想了一想,才大悟道:“我又上了当咧!这人不是我的朋友林时铫么?现在事情渐渐明白了,那刁书霖便是林时铫的化名。‘刁书霖’三字,颠倒读起来,不便是‘林时铫’么?本来这人异常聪明,在学校中常常考第一的。我当时因气不过他,想同他作过,不料反上了他的当。后来有个XYZ来同我取笑,想来也是他了,我倒不知道他为何时时要同我作对呢!”
白芒十分懊丧,手里拿起那些破书报纸来,忽然发现一张字条,有刁书霖名字在上,忙拿起,看时只见上面写道:
史惠法所惴惴之秘密实已被毁,知此事者,只三数人。今日既拜领巨金,当永秘此事,为卖国奴遮羞耳。夫卖国奴
亦伙矣,焉能一一暴其行乎?
刁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