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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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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柳江村怎么走?”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等到你看到一座桥的时候,也就到了。不过小伙子,前面的路可不好走啊。”

沈宥齐含笑答谢,待人走后,苦闷地从泥里拔出脚。他限量版的球鞋里灌满了黄色的泥巴,又脏又粘。

十年前,沈宥齐的洁癖还没有以后那么严重,泥里拔出来的脚再次深一脚浅一脚踩到泥里。

大三结束,沈宥齐班里的同学要么疲于找工作,要么想着继续求学深造。

沈宥齐被舍友手机里一张照片吸引,先坐飞机,后来转火车,再转大巴,最后甚至搭乘了一段牛车,只为去照片里的柳江村采风。

沈宥齐从来不屑走回头路。明知前面的路会越走越难,他束起头顶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坚定地继续朝前走。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终于见到了那座桥。

*

雨季,空气湿闷,潮湿的味道混掺着土腥味,让人喘不过来气。

江望烦闷地拽掉头顶的大长波浪假发,甩掉脚上的短高跟。他毫不顾忌地从衣领里掏出胸口的软硅胶假胸。

他在市里一家小酒吧打工。最开始工作的时候,他还不到十八岁,老板不愿意要他,他就每天早六晚十二守在酒吧门口,老板被他整得头疼,答应收他,但前提是需要打扮成女人的模样。

这家小酒吧不太正规,卖的酒比外面贵两三倍,全靠美女服务员强行推销。

更衣室门后粘着一块不规则的镜面,不知是哪个爱美的女生捡来沾上的。江望厌弃地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人,拉近距离,扯动嘴角。

镜子里的人也扯动嘴角。

“你怎么就不是女的?这样说不准还能钓个凯子。”

江望拉开更衣室的门,屋内屋外空无一人。

他妈的药吃没了,江望跟李哥请了一天假。一个疗程的药费了江望半个月的工资,江望边走边骂。

骂世道不公,骂他妈是个赔钱货,骂他爸是个贱货,就连村口总对他汪汪叫的老狗都被他拎出来翻来覆去地骂。

憋闷一天的江望,在见到断裂的桥面,终于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草,谁特码这么没素质,不怕生孩子没屁。眼啊!缺德玩意儿!”

这座桥,是柳江村通向外面的唯一一条通道,整天随风摇摇欲坠。

村里早有人扬言桥要断,可当村长要求大家伙捐钱来修,一个个又全当看不见。

江望天天走,天天骂。这一天,它断了,江望骂得更厉害了。

江望随手捡起一个土块砸到水里泄愤,“妈的,别让我逮到是哪个没良心的狗货,老子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水流湍急,江望捡一颗石头就砸一颗,气性越来越大,嘴里骂得也越来越脏。

江望准备原路折返,他望着村口的方向,自语道:“这是老天爷不想让你今天吃药,怪不得我。”

江望的心比他扔的石块还要硬。他拍拍手上的土,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身。

“救命——”

呼救的声音被水声掩盖,好死不死江望还就是听到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空洞的眼神准确地对上河里挣扎的人。

看他这个模样,不像是刚刚发现河里有人求救。

江望蹲下身计算。

衬衫要二十块,内裤要三块,裤子要三十五块,袜子要五毛,鞋要十五块。

总计七十三块五毛钱。

江望成绩不好,最高学历是初中,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他用了三分钟才算出来。

江望不怕死,但他这身衣服刚买不到一个月。

权衡利弊,他决定不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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