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10 存留的世界(第6页)
程静失忆了,于是有了疯子。
疯子进了迷宫,于是消失了。
他就像“程静”,被从这屋子里清了出去。
那么我呢?
我也会失忆吗?忘记疯子,忘记一切。
我也会迷路吗?突然踏进哪面镜子,化作迷宫里的一串回响。
我也会……消失吗?被从这间疯了的屋子,从这个疯了的世界永远清空?
无数只虫子爬满我背脊,酥酥麻麻,肚子里却顶了块石头。
我被什么重重按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递饭。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当然,那还用说吗?
我睡得太多,太沉。一沾上枕头,意识就都被剪成了碎片。
每个夜晚,理智都在大喊:必须离开,马上!哪怕借贷,哪怕回家……
但是,第二天一起来,我又会照常吃早饭,上班,下班,再照常回到这里。
我仿佛陷入了一个循环,一个吊诡的循环。
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将我牢牢绑定。
难道…真的是风水?
空气中浮现出方姨的脸——那张火光下浓墨重彩,明暗分裂的脸。
我紧紧捏住筷子,抬起头,望向餐桌对面——
方姨正端着碗,微微低头,平静吃饭。
她的脸……
越看越不对劲。
仿佛上面哪个角落,被轻轻一扯,稍稍变了点形。
人还是那个人。五官还是那些五官。但就是有哪里不对了。
越看,她越像童话故事里,那条穿了外婆睡衣的狼,说不出的诡异。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停住筷子,抬头看了过来——
脸上肌肉僵着,鼻孔微微张了两下,马上又别开眼,低下头去。那一眼里,是紧绷的审度,和幽微的慌乱。
终于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反锁上门。背着门,向里看去——
肯定哪里有问题。
目光扫过衣柜,书桌,床,床头柜,忽地一刺,定在了飘窗——
空了。飘窗空了。那棵幸福树,不见了。
我快步过去。
俯下身。飘窗木板的间隙里楔着些褐黄色颗粒。我用指甲去挑,却没够着。手掌拂过木板表面——纤尘不染。太干净了。
蹲下,视线落在墙根。这一段的踢脚线蒙着灰,比别处的都厚。墙缝边,甚至还落了些细小的干土,和几片碎米大的白色颗粒。
——除秽的盐米?
指尖摁上去,却传来尖锐的刺痛。捻到眼前,那根本不是米,而是块边缘锋利的薄片,磨砂断面,泛着珠光——碎瓷。
所有的白色颗粒,都是。
地板的缝隙里,也塞填了许多黄色土粒。
——树,不是被正常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