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当年真相（第1页）
第九十三章：当年真相
殷尚雪踉跄离去后不久，石窟外的甬道便传来了急促而轻灵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惊呼。显然是方才师徒激斗的动静，惊动了谷中其他流泉弟子。数道黑衣身影如风般掠入石窟，为首的是两名年长些的女弟子，看到被一柄短刺钉在石壁上、血流披面、气息奄奄的张淼宜，无不骇然失色。
“师父！”“掌门！”她们惊呼着便要上前施救。
“都……别过来！”
一个平缓、略带沙哑的男声，从阴影中传来。
男子并不理会她们的警惕，目光只落在张淼宜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多年不见，张掌门风采……倒是折损了不少。”
张淼宜盯着他，“你怎么会来！”
男子向前踱了两步，流泉弟子们紧张地看着他
他停在张淼宜前方丈许，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因为流泉没有用了。”男子笑了笑，“我帮你建起了流泉，自然是为了大奡的利益当年我奉当王命，潜入中原，网罗人才，培植势力，以备将来之用。你正是最好的人选。”
他顿了顿，灰冷的眸子扫过张淼宜因激动和失血而更加苍白的脸：“那个叫列星驰的小子，奇巧山庄的二少爷，确实对你一往情深。你们的私奔约定，本是一段佳话。可惜，他挡了路。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心中充满仇恨、断绝情爱、只相信力量与利益，并且能为我们所用的‘幽影’，而不是一个可能被儿女情长牵绊的‘飘絮剑’。”
“所以……你杀了他？”张淼宜的声音颤抖。
“杀？”呼延灼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那样太便宜，也留不下足够深刻的恨。我只是在他赴约前，让人‘无意间’透露了一个消息给他：他的大哥，奇巧山庄的庄主，因急病生命垂危，山庄内暗流涌动，有人欲对你不利，他若执意私奔，不仅山庄不保，更会害你性命。那小子年轻，重情义，更担心你的安全，果然中计，临时折返山庄。”
张淼宜瞳孔收缩，当年那锥心刺骨的等待、绝望、以及随后听到的“列二公子已归家并准备迎娶某世家女”的“消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然后，”呼延灼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我让人假扮劫匪，在你苦等不至、心神恍惚时袭击了你。当然，‘恰到好处’地留了你一命，只是毁了你的容貌，并留下了‘看你还敢不敢勾引列二公子’之类的话。同时，在奇巧山庄那边，也散布了你‘因爱生恨、勾结匪类、结果自食其果’的谣言。列烽那小子赶回家发现是骗局，再想找你解释时，你已踪迹全无，听到的只是关于你‘堕落’和‘毁容’的传闻。他多方寻找无果，郁郁寡欢，数年后在一次机关试验中意外身亡——当然，那‘意外’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张淼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原来……原来列烽没有负她！他一直想找她！而她却因为眼前的恶魔精心编织的骗局，恨了他一辈子，恨了天下男人一辈子！这数十年的偏执、冷酷、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生，竟然建立在一个如此荒唐恶毒的谎言之上！
“啊——！！王八蛋！我杀了你！！”张淼宜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残余的生命力爆发出骇人的怨毒，竟猛地向前一挣！钉着她的短刺与石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鲜血如泉喷涌！她不顾一切地伸手抓向呼延灼，指尖因用力而扭曲！
呼延灼身后的一名黑衣人瞬间上前，一掌轻拍，看似随意，却蕴藏着阴柔暗劲，将张淼宜这垂死一击轻易化解，并将她重新震回石壁，钉得更深。张淼宜惨叫一声，彻底委顿，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空洞。
周围的流泉弟子听得浑身发冷，她们敬若神明的师父，竟然有着如此悲惨的过去，并且一直被这个奡人恶魔操控于股掌之间！有人眼中含泪，有人怒不可遏，但慑于那两名黑衣护卫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呼延灼从容不迫的气势，无人敢动。
呼延灼看着油尽灯枯的张淼宜，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彻底破碎的瓷器，灰冷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恨吗？这就对了。正是这股恨，支撑你创立了流泉，成了我最得力的暗刃之一。这些年，借流泉之手，清除异己，传递情报，扰乱江湖，甚至在关键时刻……比如阻挠殷尚雪救援卢天辰，你都做得很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淡漠：“可惜，棋局到了终盘。乾国大势已去，金陵指日可破。流泉这把暗刃，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也该到了封存的时候。至于你，张淼宜，知道得太多了，又失去了掌控的价值，更成了这副模样……”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评判一件废品的去处：“看在你为大奡暗中效力多年的份上，我不杀你。”那人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窟入口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淼宜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和弟子们压抑的抽泣与粗重的喘息。
良久，张淼宜目光涣散地扫过眼前这些她亲手培养、却也因她而卷入这黑暗宿命的弟子们。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柄属于殷尚雪、沾满她鲜血的短刺旁。
她颤抖着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了流泉掌门的玄铁令牌，“你们记住了，下一任掌门，是殷尚雪，你们都要听从她的安排。”
“师父……你不是把她逐出师门了吗？”
她的目光定格在石窟顶部的黑暗，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蜀中竹林里，那个白衣少年对她展露的、温暖而毫无保留的笑容。
一行浑浊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凝聚起丹田的一丝微薄气劲逆行！
“噗——！”
张淼宜的身体猛地一颤，七窍之中缓缓渗出黑血。她自断了心脉。
头颅无力地垂落，最后一点气息，消散在冰冷潮湿、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石窟空气中。
一代幽影，流泉掌门，以这样一种得知全部真相后万念俱灰、自我了断的方式，结束了她被谎言编织、被仇恨驱使、在黑暗中行走、最终沦为棋子又被无情抛弃的一生。
“师父——！”悲恸的哭喊声终于冲破压抑，在石窟中回**。弟子们扑到张淼宜身前，却已回天乏术。
有人颤抖着拿起那染血的令牌再看向师父凄惨的遗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迷茫，以及对未来深深的恐惧。
流泉，将何去何从？殷尚雪，又会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