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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大仇人
他是父亲的仇人,因为他从父亲手中夺走了我。
显然,你已经很明了,他是我的丈夫,一位乌克兰军人。而我的父亲,有着卡塔尼亚贵族后裔的无上风范,在我第一次提及他的时候,父亲便极力反对,倒不是因为他的条件不好,而是更深层的原因,按父亲的逻辑,那属于家族的宿怨,乌克兰曾在意大利北部绞杀卡塔尼亚家族成员。
我不想花太多时间去追究历史,而且,我也从未把自己放在很高尚的位置,从骨子里讲,我只是想做个女人,有点爱情,有点浪漫,尽管在父亲眼里那都是不检点章不道德的贱民行为。
然而,我终究是偏向了他,义无反顾地乘上北上的列车,为什么父亲就是不能接受一个乌克兰男人,为什么?当列车绕过阿尔卑斯山,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会像阿尔卑斯的雪一样,常年累积,永久不化。
后来,当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当报纸上报道,阿尔卑斯山的雪因气候变暖而正在大幅度融化,我的父亲,他却从未在自己的尊严面前低过头,他说过,绝不会承认那么一个女婿的存在,更不会踏足日托米尔。
我是有回佛罗伦萨看过父亲的,带着波巴,我的小儿子。虽然父亲不承认女婿,但却很喜欢小孙子,那样子让我很欣慰,毕竟,这是两个男人和好的一个重要元素,我得做好这项工作。
电话是我拨通的,然后把话筒递给父亲,至少客套几句嘛,可父亲一句话也没说,一脸严肃,只听到电话那头的丈夫一个劲地在说什么。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说了,便是进步,我轻轻吐了一口气。
然而,我错了,当两个男人为尊严章为价值章为取向而产生分歧时,绝不会因为一个女儿章一个孙子章一个妻子此类借口而实现所谓的“求同存异”,我完全错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剧,而导火线到底是什么,谁知道。
父亲一生都未承认自己女婿的存在,但当年华逝去,父亲悄然离去,我却不得不带上丈夫,一起料理父亲——这位卡塔尼亚贵族后裔的身后事。事实上,这种事我根本处理不了,丈夫说是陪同,其实就是他一个人在操办,包括他不愿意进的天主教堂,因为父亲的遗愿,他也进了。
那天,从教堂出来,坦白讲,对于丈夫的关心,那一刻,已然超越了对父亲的怀念,这让我心里极其惶恐,只能使劲地想着话题,希望打破寂静的僵局。
我停下来,看着丈夫大步向前,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发现已与我拉开好长一段距离,但他并没说什么,依旧是那么大步地走过来,一如第一次遇见他一样,我的手被他抓在掌心,然后,我被搂了过去,被搂进了凯撒街后的基督教堂。
丈夫第一次告诉我,他与父亲之间,其实在很早以前,便有过一次较量,同样是在电话里,父亲说,见个面。丈夫说好。从丈夫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很沉醉,在寂静的教堂里,说:“我们谈到天气,日托米尔同佛罗伦萨的温度相差二十度。”
我终究是明白了真相,原来最初是丈夫拒绝了父亲,他说那个时候很烦,很焦虑,也不知为什么,找了个温度差的缘由,便终结了一个家庭可能的和睦相处。
温度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并不愿意去追究,即便丈夫想说,我也不愿意再听,幸好,他站起来,走出教堂,我静静从后面抱住他,任凭他抬头望着天空,想什么呢?真希望他像在战场一样,大声怒吼几声,把那隐藏在深处的东西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