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关系(第1页)
水城的春节,和北京不一样。
没有琉璃塔下的白雪皑皑,没有后街那些彻夜不熄的霓虹,没有地铁里永远匆匆忙忙的人群。水城的年,是慢的,是旧的,是泡在雨里的。
腊月二十八那天,奶奶在厨房里炸圆子。油锅滋滋地响,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婶婶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堂弟有没有好好写作业。叔叔还没放假,说是单位要值班到大年三十。
顾未晞在房间里,收拾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小屋。
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画的画——水彩的风景,素描的人像,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画的涂鸦。书桌上堆着旧课本和练习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翻了翻那些书,看见自己在空白处写的字,有一些是公式,有一些是乱七八糟的句子,还有一句:“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那是高二写的。
现在已经离开了。又回来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远处有鞭炮声,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哪家小孩等不及年三十,提前放了起来。
除夕那天,奶奶做了一大桌菜。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炸圆子、蒸腊肉,摆了满满一桌子。叔叔终于放假回来了,坐在桌边喝酒,和婶婶说些单位里的事。堂弟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机。奶奶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说“多吃点”“这个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那个是你爸爱吃的”。
顾未晞坐在桌边,吃着那些熟悉的味道。
奶奶没有问她在北京怎么样。
叔叔没有问她成绩怎么样。
婶婶没有问她有没有找对象。
没人问。
那些菜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那些人还是小时候那些人。这间屋子还是小时候那间屋子。
但顾未晞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他们变了。是她变了。
她坐在那里,吃着饭,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忽然想起钟晏旎说的话:
“疼也没关系,不用藏着,不用假装不疼。”
她没有疼。她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好像越来越远了。
不是她在走远。是它在走远。
那些年她拼命想离开的,现在真的离开了。但离开之后,再回来,它已经不是她的了。
饭后,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一朵,五颜六色。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宿舍群的消息:【新年快乐!】
她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然后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别的消息。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看烟花。
大年初一,奶奶带着她去庙里烧香。
庙很小,就在城边,香火却很旺。人来人往的,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奶奶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奶奶拜,她也拜。奶奶烧香,她也烧香。奶奶嘴里念念有词,她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出来的时候,奶奶说:
“给你求了个平安。”
顾未晞愣了一下。
奶奶把那道符塞进她手里,没有多说,转身往回走。
顾未晞看着那道符,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