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的针脚(第1页)
十一月的风把镜海最后一点暖意抽干,梧桐叶子在枝头蜷缩成枯褐色的拳头。
顾未晞需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几小时。
798深处那个旧厂房改造的画廊,正在展出旅德女画家的个展《沉默的叙事》。名字很直接,像要给每幅画讲述一个故事。顾未晞在宣传页上看到那幅名为《背对的针脚》画作的局部——两个炭笔勾勒的背影,中间一道灼烧出的沟壑,细金线在其上蜿蜒——
她立刻决定要来。
最近发生的事,让她太想去呼吸镜海外面的空气。
推开门时是下午两点。
展厅空阔,高窗投下的光线切割出清晰的明暗交界。观众很少,一个中年女人在导览台后看书,抬头对她微微点头。
顾未晞径直走向《背对的针脚》。
实物比图片更触目惊心。
炭笔的线条粗糙而颤抖,像在抵抗某种巨大的压力。那道灼烧的沟壑不是平整的,边缘有焦黑的卷曲,能想象当时画布如何在火焰中收缩、扭曲。
金线却绣得极其精细,每一针都笔直,在沟壑上方构筑出一条脆弱却顽固的桥梁。
她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旷展厅里的回音。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呼吸声。
很轻,很克制,但在寂静中清晰可辨。
从展厅右侧的休息区传来——那里有几张旧沙发,一个女孩背对着她坐在那里,低头看手里的画册。
白衬衫,牛仔裤,低马尾。
午后的光从她侧面的高窗斜射进来,照亮她的轮廓。她看得很专注,偶尔用手指轻轻拂过画册页面。
顾未晞的心脏漏跳一拍。
她认出了那个背影。
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逆着光,即使只是一个侧影,也能立刻在心底唤出那个名字——
像条件反射,像深夜里突然亮起的屏幕,像所有试图压抑却总会浮上来的东西。
许清浅。
她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
还是……
顾未晞转回头,重新看画。
但那些炭笔线条、那道灼烧的沟壑、那些细密的金线,忽然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注意力全被身后那个安静的呼吸声占据。
时间在展厅里缓慢流淌。
远处有电车驶过的隆隆声,隐约传来。
顾未晞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时,身后的呼吸声停了。
纸张合上的轻响。
沙发轻微的吱呀声。
脚步声。
很轻,很慢,朝着她的方向。
顾未晞没有回头。
她看着画上那两个背对的背影,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