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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女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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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的早晨总是醒得很早。

窗外的银杏叶带着露水,晨光斜斜地穿过文艺中心走廊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颤动的光斑。顾未晞抱着卷好的海报穿过这条金色长廊,她走得很慢,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苏蔓和许清浅已经到了。

“来啦。”苏蔓从长桌边抬起头,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坐,等王主任。”

许清浅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她看见顾未晞,眼睛弯起来:“紧张吗?”

“有一点。”顾未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海报小心地靠在墙边。

窗外,琉璃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想起林晚画里那棵从裂缝中长出来的树——此刻她的心里,似乎也有一棵这样的树,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裂隙里,试探性地抽出第一片叶子。

门再次被推开。王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系里的老师。大家各自落座,长桌很快就坐满了。

“还差一个人。”王主任看了看表,声音平静,“再等一等。”

苏蔓挑了挑眉:“谁这么大牌?让这么多老师等。”

“钟宴旎。”王主任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团总支主席。校庆这样的大事,学生领导干部一定要在场,大家一起商讨!”他接着说”不过,她今天早上刚从伦敦飞回来,飞机晚点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钟宴旎回来了?”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这学期就没见她露过面。”

“听说一直在英国忙什么。”旁边的男老师推了推眼镜,“能赶上校庆回来,也算有心了。”

“毕竟艺术中心也是她的家族捐建的,这种重要场合肯定要出席的”

钟宴旎。——那个……与她应该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而现在,这个人要坐在这张长桌后面,评审她们的海报。顾未晞想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的边缘。

然后,门被推开了。

“抱歉,久等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钟宴旎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不是那种厚重的、臃肿的冬装,而是剪裁极其利落的羊毛混纺款,料子垂坠感极好,随着她走进来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扬起一道弧线。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驼色的高领羊绒衫,领口贴着修长的脖颈。

她本就高挑的身材因为脚上那双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而显得更加挺拔。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不是匆忙的、慌乱的,而是一种从容的、知道自己会被等待的节奏。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种与许清浅完全不同的美。如果说许清浅的美,是清澈易碎的,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一碰即逝。那钟宴旎的美,就是是一种带着吸引力的掠夺,是一种盛开到极致的、具有生命力的秾丽,自带场域和蛊惑。她站在哪里,哪里的光线、空气、甚至时间的流速,都似乎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的五官像是用一整个文艺复兴时期的奢靡梦境浇筑而成的,可偏偏生了一双形状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透着清冷的距离感,此刻带着歉意微笑时,眼底却漾开一片温润的光。

那是经历过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疲惫之下,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从容。

她的目光扫过长桌,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当视线掠过顾未晞时,有那么一瞬间——也许只有零点几秒——顾未晞感觉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不是审视,不是评判。

是一种辨识性的目光。像在博物馆里看见一件意料之外的展品,忍不住想凑近看看标签上的说明。

但那目光很快移开了。钟宴旎走到空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向所有人,微微欠身:

“实在抱歉。伦敦昨晚大雾,航班延误了三个小时。落地后又赶上早高峰,让大家久等,是我的问题。”

她说这话时语气诚恳,但没有过分谦卑。那姿态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天气不可控,交通不可控,但迟到的责任她认。

王主任摆摆手:“没事,坐下吧。知道你刚回来就赶过来,辛苦了。”

其他老师也纷纷点头。没有人追究,没有人不满。仿佛钟宴旎的迟到不是失礼,而是某种可以被理解的、甚至带点“敬业”色彩的插曲。

顾未晞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入学时,因为不熟悉校园布局,上课迟到了五分钟。老师没有听解释,只是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后来那门课的平时分,她比同班的周宇轩低了三分——周宇轩也迟到过,但老师笑着说“下次注意”就过去了。

原来在镜海,有些人的时间是可以被等待的。

有些人的错误,是可以被轻易原谅的。

钟宴旎落座了。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羊绒衫贴合着她肩颈的线条,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遍。

“开始吧。”王主任说。

短暂的安静。顾未晞的手指刚碰到卷好的海报边缘,准备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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