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地下室(第1页)
宣传部办公室在地下室B107。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地下室特有的的冷清,而是一种淡淡的暖意,不是空调刻意制造的温暖,而是颜料未干、旧书微潮、墙角绿萝缓慢呼吸糅合出的,一种有生命感的温润。
柔光从落地灯罩边缘溢出,轻轻地铺在磨旧的亚麻桌布上。桌布早已浸染成一副抽象画,咖啡渍叠着水彩,铅笔痕交错着墨点。
三面墙的书柜里没有文件,只有画纸卷成的筒、按色系排列的颜料管、插在陶罐里的各号画笔。
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搭着编织毯,毯子上摊开的画册停在某一页,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被使用的温柔。连空气都沉静得可以听见铅笔在纸上摩擦的细响,听见颜料管被轻轻挤出的叹息。
顾未晞目光停驻在墙上那些“不一样”的存在。
镜海所有公共空间的墙面都光洁如新,只能悬挂统一制式的荣誉证书或活动照片。而这里的墙上——
贴着一幅未装框的油画,画的是雨中的镜海校园,笔触大胆得近乎放肆,琉璃塔在画面里倾斜成一种危险的弧度。
画右下角有签名和日期:林晚,2016。10。
油画周围,用图钉固定着十几张设计海报——有“春日诗会”主题的,墨迹在宣纸上微微晕开;有“星空观影夜”主题的,深蓝底色上银箔烫出星轨;有“旧书换绿植”环保主题的,纸页与藤蔓缠绕生长。纸张大小不一,边缘微微卷曲,像一群暂时栖息的、斑斓的鸟。
“来了?”苏蔓从堆满纸张的长桌后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支蘸水笔,“随便坐,我这儿马上就好。”她正在修一张海报的小样。
许清浅轻手轻脚地坐下“这里……”许清浅轻声说,“好像时间走得比较慢。”
“因为这里的时间是允许被‘浪费’的。镜海其他地方,时间是要被‘使用’的——上课、开会、赶deadline。”苏蔓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许清浅脸上,她有点满意地笑着说,”当初面试的时候,你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样子,我就想——这姑娘身上有种难得的清纯文艺的气息,还好被我招进来了,没让那些只懂数据的人给捞走。”
她又看向顾未晞,”你就是顾未晞?听说你会画画。”
“是的学姐,我想加入宣传部。”顾未晞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
苏蔓接过来,翻得很慢。翻到长安街上那两个女孩小指相勾的背影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你画的很好。”苏蔓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不是技术层面的那种好,是你很会画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把本子递回来:“最后一个名额可以给你。”苏蔓顿了顿,“而且,你这份名额……确实也是谢之洲让我帮忙留的。”
许清浅在旁边轻声问:“谢之洲他……跟宣传部很熟?”
“他大一上学期在宣传部待过。”苏蔓回忆“他字写得很漂亮,当时也是我把他招进来的。”
“谢之洲很擅长书法吗?”顾未晞有些意外。
“他擅长,但他更擅长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苏蔓语气平淡,“他只待了三个月,就转去了团总支技术部了。”
“为什么?”
“因为钟晏旎。”
这个名字让顾未晞和许清浅同时一怔。她们听过——团总支的主席,镜海的传奇,但这学期开学至今从未露面。传闻说她因为家族事务暂时出国了,也有人说她作为学生代表在“定国台”跟某个重要项目。唯一确定的是,她的名字出现在各种荣誉名单的最前面,而艺术中心正是她的爷爷在她还小的时候给镜海捐建的,她的照片挂在荣誉学生栏最显眼的位置——
顾未晞对那张照片记忆很模糊,只记得高挑纤细的轮廓和一头及腰的栗色长发。
“钟晏旎主持团总支改组,技术部要扩招。”苏蔓继续说,“谢之洲想进去——那里离‘定国台’更近。但团总支原则上不收学生会的人,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两边资源要平衡,不能明着抢人。”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些许微妙的意味:“能轻易在团总支和学生会之间调动,除非有人特别推荐。钟晏旎给了他那个推荐。”
“钟晏旎也是学生,她推荐就可以了吗?”顾未晞问。
“钟晏旎只是重新解释了规矩。”苏蔓的声音很轻,”她只是在团总支改组方案里加了一条:鼓励团总支与学生会骨干‘基于重点项目双向流动’,‘比如数据分析人才,可以参与团总支的技术攻关’。”
她看向顾未晞:“这个方案得到了王主任的认可和赞许。”
顾未晞明白了。
“然后,谢之洲就‘顺理成章’地被学生会推荐,作为‘交流骨干’去了团总□□边。名义上是短期支持,可技术攻关一开始就是半年,半年后,他早就是技术部的核心了。”
许清浅微微睁大眼睛:“钟晏旎为什么这么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