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的同盟（第2页）

“谁批准的这个展览？”王主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未晞身上，“这些内容，经过我这个系主任审核了吗？”

“这是技术部项目的最终汇报。”谢之洲上前一步。

“技术汇报应该在会议室，不应该在这里搞……”王主任看着墙上那些刺眼的词语，“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还准备展览到周日？”王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砸在地面上。

他走到那片“词语云”前，指尖指着紫色方块：“把学生的负面情绪做成艺术展？还标注得这么……赤裸？”

他转向顾未晞，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镜海论坛是学生交流学习的平台，不是个人情绪垃圾场。你把这些碎片化的、非理性的发言提取出来，放大、渲染——”他顿了顿，“这是对学校形象的扭曲，是对集体氛围的破坏。”

“这只是客观数据呈现。”顾未晞轻声说。

“客观？”王主任冷笑一声，指着那棵“手机屏幕树”，“把几十个学生的痛苦独白集中在一起循环播放，这叫客观？这叫选择性叙事。”

“这种东西还能展出到周三？现在撤掉。”王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马上。”

工作人员开始动手。词语云方块被取下来，手机屏幕一个个熄灭。那面三百六十五天的热力图墙被白布遮住时，展厅里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周宇轩低下头，掩去嘴角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回到605教室时，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谢之洲重新打开评分表，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综合评估项目完成度、技术可行性与部门需求匹配度，技术部今年的名额授予周宇轩团队。”

没有掌声。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周宇轩站起来，恰到好处地鞠躬。他的两个队员跟着起身，三人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同一个模板印出来的——标准、得体、毫无破绽。

散场时，顾未晞听见身后几个学生的低语：

“其实顾未晞那个展……挺震撼的。”

“但王主任明显不喜欢。”

“周宇轩他们组早就打通了‘定国台’数据部门的关系……”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竞争？”

“在镜海，什么时候公平过？”

人群散去后，谢之洲在走廊尽头叫住了顾未晞。

楼梯间的绿色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你输的原因有三个。”他靠在墙上，声音很平，“第一，你搞错了游戏规则。”

他从包里抽出那份已经被揉皱的展览申请表：“镜海有镜海的规则，技术部有技术部的规则。我们需要的是能分析数据的系统，不是用数据搞艺术的人。周宇轩交上来的是代码、文档、部署方案；你交上来的是展厅、灯光、概念说明——在技术部的规则里，你这叫偏离主题。”

“第二，”谢之洲顿了顿，“你低估了‘正确’比‘真实’更重要的道理。”

“你的展览太‘真’了。”谢之洲说，“真到让每个看的人都在想——‘这里面会不会有我？’‘我是不是也在那些深紫色方块里？’周宇轩的系统不会让人这么想。他的系统只会说：‘根据数据分析，我们需要关注以下同学……’——它把人变成需要被管理的对象，而不是需要被理解的个体。在镜海，前者叫‘工作’，后者叫‘麻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压的更低”周宇轩知道要搞定关键人物，而你却不知道。周宇轩的小组三天前就拿到了‘定国台’数据部门的测试接口授权。今天早上，’定国台’的李处长给王主任发了封邮件，说‘该项目体现了镜海学生将技术应用于社会治理的创新思维’。”谢之洲顿了顿，“而你的展览却让王主任睡不着觉。”

顾未晞靠着冰冷的墙壁，水泥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她想起那场只存在了两个小时的展览，像从未存在过。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应该做一个不会让任何人睡不着觉的东西。”

“对。”谢之洲说，“至少在你拥有让人必须听你说话的权力之前。”

他递过来一张纸。不是之前的样题，而是一份宣传部招新的通知，底下有一行手写的字：“许清浅已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