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的访客（第1页）

周五傍晚，镜海学院的天空是一种沉静的钴蓝色。

顾未晞站在“琉璃塔”主楼前，手里捏着那张红底金字的宣传单。团总支招新宣讲会七点开始，此刻刚过六点半，已经有不少学生陆续走进大厅。他们大多穿着得体，三三两两地交谈，笑容和音量都经过精准校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201教室的门。

里面比她想象的要正式。讲台前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印着白色大字：“系统工程系团总支招新宣讲会”。前三排已经坐满，顾未晞在靠后的角落找了个位置。

谢之洲走了进来。

他今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调试了一下麦克风，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各位同学晚上好。”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很有穿透力，“我是系团总支技术部部长，谢之洲。”

教室里安静下来。

谢之洲的宣讲简洁而高效。他介绍了团总支的架构、各部门职能、往年承办的活动，以及——最关键的——“定国台”见习名额的分配机制。他用PPT展示了一张流程图，箭头清晰，逻辑严密，像他这个人一样无可挑剔。

“技术部今年只有一个名额。”谢之洲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顾未晞的方向稍作停留，“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只会考试的人。”

接下来是其他部门的介绍。外联部、组织部、□□……每个部长上台时，谢之洲都会站在一旁，适时补充或微笑点头。他掌控着整个场域的节奏，既不喧宾夺主，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宣讲会结束时已经八点半。谢之洲被几个学生围住问问题，他耐心地一一解答，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顾未晞准备离开时，谢之洲从人群中脱身，叫住了她。

“觉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像老朋友聊天。

“很……详细。”顾未晞斟酌着用词。

“详细是必要的。”谢之洲和她并肩走出教室，“在镜海，信息差就是最大的不公平。提前知道规则的人，永远比埋头苦干的人走得快。”

走廊里灯光很亮，照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顾未晞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频率很稳，像经过精确计算。

“你为什么想进团总支？”谢之洲忽然问。

顾未晞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为了……资源？”她试探着说。

谢之洲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很诚实的答案。但不够。”

他们走到楼梯口，夜晚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在镜海，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理由’。”谢之洲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陆续散去的人群，“为了前途，为了人脉，为了家族期待……或者，为了证明自己。你的理由是什么？”

顾未晞沉默。她想起水城老宅里父母的争吵，想起奶奶说“画那么多画有什么用”，想起自己那本藏在教材深处的素描本。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谢之洲看了她几秒，点点头：“不知道比撒谎好。至少你还有机会找到真正的理由。”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技术部的笔试在下周三。这是去年的样题，你可以参考。”

纸上印着三道编程题，难度明显高于课堂作业。顾未晞扫了一眼，心里一沉。

“如果不会，”谢之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可以去图书馆。那里很安静，会让你的学习事半功倍。”

他说完便转身下楼，白衬衫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

顾未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样题纸。纸张很薄，在走廊的风里轻轻颤动。

周六下午，顾未晞去了国家美术馆。

她本来没打算去。但周五深夜，许清浅私信她：“明天下午两点，印象派特展，我多一张票。要一起来吗？”

消息后面附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顾未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十七下时，重新点亮屏幕，回复：“好。”

此刻她站在美术馆门口，看着排队入场的人群，忽然有些后悔。她今天穿了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在周围光鲜的衣着中格格不入。

“顾未晞！”

许清浅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顾未晞转头，看见她小跑着过来，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抱歉，等很久了吗？”许清浅微微喘气，脸颊泛着红晕，“地铁上人太多了。”

“没有，我也刚到。”顾未晞说。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