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分担否（第2页）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实验体都在训练或检查，工作人员也都在各自岗位。只有我们这一行人，推着一张冒着热气的担架床，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朝着医疗部前进。

洛音音一直闭着眼。但我知道她醒着。她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小的火星从嘴角逸出，在空气中闪一下，熄灭。

她在忍耐。

为了什么？为了不被注射镇静剂？为了早点回去？还是因为……我那句“冷歆落也做过”？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种忍耐是脆弱的。任何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意外发生在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

那个拐角后面，是C区训练室的出口。通常这个时间，会有结束上午训练的实验体被带回收容单元。

今天也不例外。

我们刚拐过弯，就看见对面走廊里，迎面走来一行人。

一个饲养员，两个安保人员，中间是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很瘦，穿着灰色的收容服，脖子上戴着厚重的抑制项圈。他低着头，走路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刚经历过强度很大的训练。头发是深棕色的，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是26号。夏侯非月。

我立刻认出了他。之前在档案里看过照片，也听陈博士提过，他是04号这次育种计划的父本提供者。

但我从没亲眼见过他。洛音音也没有。

至少，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没有。

我们两拨人，在走廊中间相遇了。

带队的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其他实验体。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我们这边也停下。

对面的饲养员也停住了。他认出了我们推的是谁——04号洛音音，现在整个B-7区最危险、最不稳定的S级实验体。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夏侯非月抬起了头。

他的脸很苍白，没什么血色，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五官很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很深的褐色，里面有一种……空。不是空洞，是疲惫到极致后的空白，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理反射。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这边，扫过医生，扫过护理员，扫过我。

然后，落在了担架床上的洛音音身上。

就在那一刻。

就在他的目光接触到洛音音的瞬间。

事情发生了。

先是温度。

我手腕上的便携温度计，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60度。65度。70度。75度。

不是缓慢上升，是爆炸性的、失控的飙升。

然后是光。

洛音音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睁开”。是“爆开”。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变成了两个小型的太阳，刺眼的金色光芒喷射出来，让整个走廊都淹没在灼热的光里。

她发出了一声嚎叫。

不是人类的嚎叫，是野兽的、痛苦的、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声音里混着火焰燃烧的爆裂声，混着金属被高温扭曲的呻吟。

固定她的束带，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烧熔、汽化。

她从担架床上弹了起来。不是“坐起”，是“弹起”，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直冲向对面的夏侯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