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待何时（第1页）

成为洛音音饲养员的第七天，我再次学会了计算。

不是用温度计——那东西在她房间里爆了三支了。是用皮肤。用眼睛。用每一次呼吸时，鼻腔和肺叶被灼烧的痛感等级。

早晨八点，进入安全屋。初始温度通常在55到60摄氏度之间。如果她醒着，背对着门坐在床上，温度会低一些，55度。这是她的“平静”状态。

如果她面向门口，眼睛是暗金色，温度会在60度以上。这是警告状态。

如果她手里有可见的火苗，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温度会瞬间飙到70度。这是危险状态，需要立刻评估是撤离还是采取干预措施。

今天我进去时，温度是58度。她背对着门，但肩膀紧绷着。

“早餐。”我把保温餐盘放在门边的金属台上。台子表面有隔热层，但长期高温下已经有点变形了。

没有回应。她没回头。

我按照流程，开始记录晨间数据。心率监测是从她脚踝上的感应器无线传输的，心率112，偏高。血压无法测量，任何靠近她的仪器都会失灵。体温……理论上她现在的核心体温至少在41度以上，但体表温度，根据红外扫描的残存数据，是39。8度。

“今天上午九点半有B超检查。”我念着日程，“需要评估胎儿发育情况。医疗部的人会来接你。”

“不去。”她的声音传来，嘶哑，干燥。

“这是强制检查。如果你拒绝，他们会用镇静剂，然后带你去。”

“那就让他们来。”她转过身。

今天她的眼睛是亮金色，像熔化的铜。温度计跳到了65度。

“镇静剂对胎儿有风险。”我说，继续记录，“尤其是这个孕周，神经系统正在发育，药物可能造成不可逆影响。”

“那不正好？”她笑了，笑容扭曲，“生个傻子，或者生个怪物，让他们白忙一场。”

“他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如果胎儿出现异常，他们会终止妊娠，取样本做病理分析，然后准备下一次受孕。”

温度骤然升到70度。空气扭曲得像透过火焰看世界。

“你是在威胁我？”她问，指尖冒出一小簇蓝色的火苗。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温度更高的、燃烧更充分的火焰。

“我在陈述规定和可能的结果。”我说，手指在终端上滑动，调出相关规程，“手册第7章第3条：如确认胚胎胎儿存在重大发育缺陷，经伦理委员会批准，可终止妊娠并采集样本。母体恢复后，可重新纳入育种计划。”

我把屏幕转向她。虽然隔得远，但她应该能看清那些字。

洛音音盯着屏幕，很久。她指尖的蓝色火苗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温度回落到63度。

“九点半。”她最终说，“让他们手脚快点。我讨厌那些冰凉的耦合剂。”

“我会转达。”我收起终端，“早餐趁热吃。高温环境会加速水分流失，你需要补充。”

“我不饿。”

“胎儿需要营养。”

“它吸我的血就够了。”她重新背过身去。

我没再劝。放下餐盘，退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凉爽的空气像冰水一样灌进肺里。我靠在墙上，咳嗽了几声，感觉呼吸道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进去，都像在轻度灼伤。但还好，我还活着。

第九天，出了意外。

那天下午，我例行进去送水。洛音音从早上开始就异常安静，温度一直维持在55度左右，很低。我以为她睡着了，或者情绪稍微平复了。

但当我靠近床边，准备换下空水壶时，我看见她的样子。

她蜷缩在床上，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脸埋在枕头里，但露出的脖子和手臂上，血管凸起，皮肤下的红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着。她的手抓着床单，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床单的边缘已经焦黑、碳化。

温度计显示：48度。

不升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