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砖往燃（第2页）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爆炸。从内到外的彻底爆炸。

“那胎儿呢？”我问。

“奇迹般地，目前发育正常。B超显示心跳有力，大小符合孕周。但母体持续高体温和灵质暴动，肯定有影响。我们不知道能撑多久。”

我合上文件，放在桌上。

“所以，上面需要一个能稳住她的人。而我，是那个被选中的牺牲品？”

“别说得那么难听。”陈博士皱了皱眉，“这是工作需要。而且，这对你也是个机会。如果你能稳住04号，确保她安全度过孕期，生下孩子，这对你的职业发展……”

“博士，”我打断他，“我们直接点吧。上面是不是认为，反正我已经在02号那里证明了自己‘命硬’，就算被04号烧伤，也算为科学事业做贡献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陈博士看着我，眼神复杂。

“鸢，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在这个地方，每个人的价值都是被计算过的。你的价值在于，你有可能在别人都失败的地方，获得一点微小的成功。而这点成功的收益，远大于你受伤甚至死亡的损失。”

他说得很直白，也很冷酷。

这就是方舟的逻辑。成本收益分析。风险评估。人力资源优化配置。

而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用坏了，换一块。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陈博士说，“要么接受任命，去负责04号。要么，以‘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被调离一线，去档案室整理陈年文件，或者去后勤部清点物资。你的权限会被降到D级，再也不可能接触任何核心研究，也不可能再见到02号、19号，或者任何你想见的人。”

威胁。温柔的威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疲惫的现实。他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他也在执行他的工作。

“我接受。”我说。

“很好。”陈博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这是04号的完整档案，最新的医疗记录，心理评估，还有之前五个饲养员的事故报告。今晚看完，明天上午九点，去B-7区东翼报到。你的权限已经同步更新，门禁会识别。”

我接过文件夹。很厚。很重。

“另外，”他补充，“19号那边，会由青少年部暂时接管。李主任会安排人接手。你不用再负责了。”

温语棠。

我要离开她了。

“我……能和她道个别吗？”我问。

陈博士想了想，点头：“可以。今天下班前，给你一小时。但记住，不要说任何不该说的话。交接要干净。”

“明白。”

“去吧。好好准备。祝你好运。”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像一句真正的祝福，也像一句送葬词。

我回到青少年部时，是下午四点十分。

温语棠在活动室，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拿着素描本，但没在画，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鸢。”她看见我，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你看起来……有事要说。”

她很敏锐。太敏锐了。

“嗯。我要调走了。”我尽量说得平静，“从明天起，不再负责你了。会有新的饲养员接手。”

她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没去捡。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工作需要。上面有新的安排。”

“是惩罚吗？因为我……之前的事？”

她说的是电路故障那件事。她一直以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