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成微光(第1页)
消息是在周四早晨传来的,像一颗冰锥,扎进我刚刚开始回暖的日常。
我刚到监控室,准备整理温语棠前一天的训练数据,内部通讯就响了。是陈博士的紧急会议通知,优先级红色。
我赶到他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陈博士坐在主位,另外两个是我不认识的男人,都穿着总部深灰色的制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气压。
“鸢,坐。”陈博士示意,表情是少见的严肃,“这两位是总部育种计划项目组的王组长和李专员。有事要通知你,关于02号。”
我的心沉了下去。
“请讲。”我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
王组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打开面前的平板,开始说话。语气是标准的官僚式平稳,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根据总部对‘方舟-阿尔法’优生计划的阶段性评估,02号冷歆落的首胎产物24号,在能力潜力和遗传性状表达上,未达到理论预期最优值。但02号本人在产后表现出了罕见的稳定性,能力无衰减迹象,生理恢复速度超过标准模型。”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综合评估认为,02号是目前已知最具价值的可重复利用母本。为最大化科研效益,优化样本组合,总部决定启动二期计划。”
我的手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二期计划的内容是?”我问。
“对02号进行第二次体外受精及胚胎移植,父本更换为03号楚千夜。”李专员接话,声音更冷一些,“同时,为排除干扰变量,优化母体状态,24号冷湛兮将转入专门的婴幼儿监护单元,与母体分离。”
分离。
他们要带走孩子。
在冷歆落生完他不到四个月的时候,在他还需要母亲的时候,在他们已经计划让她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要带走他。
“时间安排?”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初步定在下个月中旬,也就是02号产后满四个月时,进行促排卵程序。”王组长说,“24号的转移可以提前,建议在两周内完成。我们需要观察母体在无子状态下的情绪和能力变化,为二次受孕做准备。”
“02号知道吗?”
“尚未通知。这是下一步工作。”陈博士终于开口,看着我,“鸢,你对02号最熟悉。我们需要你配合,做好她的心理过渡工作。”
心理过渡工作。
意思是,让我去说服她,接受孩子被带走,接受自己马上要再次被推上手术台,接受和一个她从未见过、但知道危险性的03号楚千夜结合,生下第二个实验品。
“这太快了。”我说,尽量让声音保持专业分析的语气,“02号产后恢复良好,但心理评估显示她对24号有强烈的依恋。突然剥离,可能会导致剧烈的应激反应,甚至能力失控。郁婉容的案例表明——”
“郁婉容是失败案例,我们要避免重蹈覆辙,所以才需要你的专业协助。”李专员打断我,“你的任务就是确保02号平稳接受安排。如果她出现抵抗情绪,你有责任进行疏导,必要时可以使用规定内的强制手段。”
强制手段。
对一个刚刚生完孩子、腹部疤痕还没完全褪去的女人。
“我可能需要时间准备评估报告,”我说,“分析风险,制定详细的心理干预方案。贸然行动可能会导致样本损毁,那损失就太大了。”
“样本”这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带着铁锈味。
王组长点点头:“可以。给你一周时间,提交完整的风险评估和操作方案。但大方向不会变,二期计划必须启动。这是总部的决定。”
“明白。”
“那就这样。”陈博士起身,表示会议结束,“鸢,你留一下。”
两位总部专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陈博士。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外面虚假的风景。
“你怎么想?”他问。
“风险很高。”我实话实说,“02号现在的平静,是建立在孩子还在身边的基础上。如果强行带走孩子,她可能会崩溃,也可能会反抗。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实验室想看到的。”
“你觉得她会怎么反抗?”
“不知道。但她不是郁婉容。郁婉容是普通人嫁给能力者,感情是她唯一的支柱,一旦断裂,人就垮了。02号不一样,她在这里十二年,经历过的事比郁婉容多得多。她的平静,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因为……”我寻找着合适的词,“而是因为她找到了新的锚点。”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