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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灯与月亮纹(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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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焱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车库昏暗的光线从车窗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说是她设计的。”舒一冉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病历,“还说,纹身这种东西,一旦刻上,就抹不掉了。”

沉默在车内蔓延。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然后,颜焱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她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着舒一冉。左手抬起来,缓慢而坚定地将右手腕的衬衫袖口往上推,直到那枚深蓝色的月亮纹身完全暴露在微光下。

“是,这是她设计的。”颜焱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她说要送我一份‘永远抹不掉的礼物’。我当时…没有拒绝。”

舒一冉的目光落在那枚纹身上。那么小,那么深,像皮肤上的一道暗痕,一个刻进血肉的记号。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舒一冉问。不是质问,只是平静的询问。

“因为…”颜焱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因为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混乱的时候。父亲突然去世,家族企业内斗,我被迫接任CEO,每天面对的都是质疑和算计。卞晶晶的出现…像一根浮木。”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凉:

“很可笑是不是?在最需要力量的时候,却选择了一个最脆弱的依靠。”

舒一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我明白了,浮木终究是浮木,救不了溺水的人。”颜焱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月亮纹身,动作近乎温柔,眼神却冰冷,“分手的时候很不愉快。她说我冷血,说我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

她抬起眼,看向舒一冉:

“然后我就纹了这个。不是为了纪念她,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不要为了逃避孤独而抓住错误的人,不要…”

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停了停,才继续说:

“不要像月亮那样,永远隔着距离,永远遥不可及。”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远处有电梯到达的叮咚声,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舒一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枚纹身。颜焱的皮肤温热,脉搏在她指下平稳跳动。她顺着纹身的轮廓慢慢描摹,从月牙的这端到那端,动作很轻,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她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声音比在办公室时更轻。

“纹的时候疼。”颜焱看着她,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但更疼的,是后来每次看见它,都会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愚蠢。”

舒一冉的手指停顿在纹身中央。然后,她收回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上去吧。”她说,“粥要凉了。”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她们的身影——颜焱西装笔挺,舒一冉衣着素淡,并肩站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莫名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磁场。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一冉,”颜焱忽然开口,“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去掉它。激光或者手术,都可以。”

舒一冉看着镜中颜焱的倒影,沉默了几秒。

“不用。”她说,“身体的疤痕可以去,心里的记忆去不掉。况且…”

她侧过脸,看向真实的颜焱:

“你已经用五年时间,把它从一个‘纪念’,变成了一个‘提醒’。这就够了。”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她们走进公寓。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灯火如星河倾泻。舒一冉将保温袋拿到餐厅,开始布置碗筷。颜焱脱掉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走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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