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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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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体温的战场终于从灼人的高热,退守到一种更温和却也更磨人的低烧。

西格玛的体温稳定在一个低烧的刻度,不再惊心动魄地攀升,却依旧顽固地消耗着她的精力。

她侧躺着,身体本能地蜷缩,仿佛这个姿势能保护最柔软的腹部,额头几乎要抵到坐在床边的人的腿侧,浅色长发汗湿地贴在颈边。

太宰治一直没有离开。

他保持着那个并不舒适的坐姿,撑着脸颊的手肘抵在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房间里只有窗外未褪尽的夜色,和他平稳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呼吸。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西格玛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高烧带来的潮红褪去大半,留下一种脆弱的苍白,嘴唇干裂,眼睫被细密的汗濡湿,黏成了几小簇。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终于轻轻落下,拨开她颊边一缕黏湿的发丝。

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泡沫。

在那点微凉的触感落下去时,西格玛无意识地往他腿边蹭了蹭,像只寻着热源的小猫,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裤料。

太宰治的指尖顿住,垂眸看着她鬓角汗湿的绒毛。

心底忽然漫上来一阵极淡的、近乎陌生的柔软。

他没再动,就那样垂着手,任由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膝盖。

窗外的夜色渐渐泛起浅灰,有晨鸟的啼鸣隐约传来。

西格玛感觉自己沉在昏昏沉沉的海底,意识像散落的光斑,时而聚拢,时而飘远。

一些模糊的碎片掠过,冰冷的河水,滚烫的额头,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持续不断的、低缓的说话声。

然后,那股托着她的浮力消失了,她缓缓下沉,意识触到了结实的底部。

眼睫先是细微地颤动,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挣扎了几下,终于掀开。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砂色的、近在咫尺的布料轮廓。

西格玛缓慢地眨了下眼。

涣散的焦距努力凝聚,沿着那片砂色向上移动。

掠过风衣的褶皱,再往上是袖口露出的手腕,腕骨线条清晰柔和。

然后看清那只撑着脸颊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

最后,对上了那双正注视着她的、鸢色的眼睛。

太宰治在她完全睁开眼的那一刻,嘴角已经习惯性地扬起那抹轻巧的弧度,仿佛刚才长久的凝望只是她的错觉。

“呀,”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醒似的微哑,却又立刻恢复了惯常那种轻巧的、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语调,“怎么样?感觉如何?”

意识像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

西格玛愣愣地看着他,高烧后的空白感笼罩着她,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但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滚烫混沌中不间断的照料,冰凉的毛巾,温和到近乎陌生的低语,还有……一些更模糊的、关于触碰和依赖的片段。

那些片段让她耳根微微发热,但此刻占据她全部思维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随之涌上的、纯粹的谢意。

是他。一直在这里。照顾着如此狼狈的自己。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她听到自己嘶哑微弱的声音:“……谢谢。”

太宰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怎么渗入眼底,仿佛那只是一个习惯性的表情。

“你没事,”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就是对我来说最大的好事了。”

太宰治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一角。

清冷的、属于第二日清晨的灰白光线流淌进来,驱散了房间里残存的夜气,也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很难受吧?应该洗个热水澡。”

太宰治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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