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第2页)
木渎的山塘街,她们坐在临河的茶馆里喝茶。莫希文看着河上来来往往的游船,忽然说:“小时候我哥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候他才工作没多久,没什么钱,但非要带我来玩。我记得他给我买了个糖人,是小兔子的,我舍不得吃,拿了一路,最后化了。”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沈君瑜没有劝她别哭,只是把纸巾推过去,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学着哄她开心。做那些自己并不擅长的事。
讲冷笑话。虽然经常讲完自己先冷场,莫希文愣几秒,然后无奈地笑一下,说“你这个笑话好冷”。但沈君瑜知道,那种笑是真的。
学做莫希文喜欢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每一道都照着菜谱反复练习,自己先尝,觉得差不多了才端上桌。虽然味道总是差那么一点,但莫希文每次都会夸她“有进步”。
在网上找那些据说能让人开心的视频。小猫打架,小孩摔倒,狗狗和主人吵架,莫希文看完,有时候会笑出声来。那种笑声很短暂,但沈君瑜每次都悄悄记下来,下次再找类似的。
“你不用这样哄我的。”有一天,莫希文忽然说。
沈君瑜正在给她剥柚子,闻言抬头看她。
“什么?”
“做这些。”莫希文指了指茶几上那堆书,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看这些书,学做菜,找那些视频,你不用这样的。”
沈君瑜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不用。”她说,“但我想做。”
莫希文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为什么?”
沈君瑜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就想让你好受一点。做这些事,能让我觉得我在帮你。虽然可能帮不了多少,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莫希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沈君瑜的手上还沾着柚子皮的汁水,有点黏,但莫希文不在意。
“傻子。”她轻声说。
沈君瑜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你也是。”她说。
慢慢的,莫希文似乎恢复了正常。
她又开始和小姐妹聚会了。虽然去的次数比以前少,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沈君瑜讲聚会上的趣事,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谁谁家的孩子又考了第一名。讲着讲着,自己先笑起来。
她又开始在厨房里哼歌了。做饭的时候,洗菜的时候,切菜的时候,总是哼着那些不知名的小调。沈君瑜有时候会站在厨房门口听,被她发现,就瞪一眼:“偷听什么?”沈君瑜不回答,只是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她又开始和沈君瑜斗嘴开玩笑了。比如沈君瑜说今天菜有点咸,她就说“咸了你还吃那么多”;沈君瑜说她种的薄荷快死了,她就说“是你浇水浇死的,别赖我”。斗完嘴,两个人又一起笑。
那些笑容渐渐回到她脸上。那些沉默的间隙越来越短。那些发呆的时刻越来越少。
但沈君瑜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夜里,莫希文偶尔会被噩梦惊醒。
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有时候是四五点。她会突然坐起来,大口喘气,浑身冷汗,眼神里是真实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刚睡醒的迷糊,而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沈君瑜吓坏了。
“希文?希文!”她打开床头灯,看到莫希文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哥……”莫希文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看到我哥了,他站在那儿,看着我,他……”
她说不下去了。
沈君瑜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的。”她一遍遍地说,“我在,没事的。只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