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第1页)
宋敏的康复期比医生预估的要快。或许是源于警校训练打下的底子,或许是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或许,是夏志每日陪伴带来的力量——三个月后,她已经可以不用助行器,慢慢地、平稳地行走。
虽然左腿仍会不时酸痛,虽然阴雨天时旧伤处会隐隐作痛,虽然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奔跑,但能重新走路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个奇迹。
出院回国的那天,队里来了大半的人接机。王局亲自捧着一束花,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小宋,欢迎回家。”小李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宋敏不肯撒手。老陈站在人群后,只是点了点头,但眼中闪烁的欣慰光芒说明了一切。
家还是那个家,但有些东西不同了。
夏志将书房重新布置,在靠窗的位置添了一张舒适的躺椅,方便宋敏康复期间阅读休息。阳台上的茉莉花开得正好,宋敏失踪期间,夏志把它们照顾得很好——正如她承诺的,照顾好宋敏爱的一切。
最初几周,夜晚依然难熬。宋敏还是会做噩梦,有时是沼泽,有时是追捕者的脸,有时是永远跑不到头的红树林。每次她从梦中惊醒,夏志都会立刻醒来,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平稳。
“对不起,吵醒你了。”宋敏总这样低声道歉。
“永远不要为需要我而道歉,”夏志总是这样回答,“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白天,夏志陪宋敏做康复训练。她们把客厅清出一片空地,铺上软垫。夏志会扶着宋敏,引导她做各种恢复动作。有时候宋敏会因为疼痛而皱眉,有时候会因为进展缓慢而沮丧,但夏志总有办法——一个拥抱,一句鼓励,或者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让阴霾散去。
“你知道吗,”一次训练间隙,宋敏坐在地垫上喘气,“在沼泽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走路’会成为需要重新学习的技能。”
夏志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温水:“但你现在学会了。而且你做得很好。”
“是因为你教得好。”宋敏靠在她肩上。
夏志笑了:“不,是因为你足够坚强。”
四个月后,医生宣布宋敏可以尝试轻度运动,比如游泳——这对腿部恢复很有好处。也就是那时,夏志提起了一直搁置的计划。
“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等不忙了,要带我去海边。”夏志翻出手机里一年前的聊天记录,展示给宋敏看。
那是宋敏失踪前两周的对话。宋敏说:“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请个假,去海边,就我们两个人,看日出,踩沙滩,什么都不想”
夏志回复:“好啊,我还没见过你穿泳衣的样子呢。”
宋敏发了个害羞的表情:“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案子没结,宋敏失踪了,这段对话成了未完成的承诺。
“我想兑现这个承诺,”夏志握着宋敏的手,“不是因为我没看过你穿泳衣的样子,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在阳光下,在海边,创造新的记忆。没有阴影的记忆。”
宋敏看着那段对话,眼眶微热。她点点头:“好。我们去海边。”
她们选择了一个安静的海边小镇。不是热门的旅游胜地,而是当地人推荐的一处秘境——月牙湾。这里沙滩洁白细腻,海水清澈湛蓝,最重要的是人少,安静。
夏志提前租下一栋面朝大海的小木屋。木屋不大,但温馨,有个可以看海的露台,和一间带天窗的卧室。
抵达那天是下午,阳光正好。宋敏站在木屋门前,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远处,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又退去,周而复始,永恒而安宁。
“喜欢吗?”夏志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喜欢。”宋敏靠在她怀里,“像梦一样。”
她们没有急着去海边,而是先安顿下来。夏志整理行李,宋敏则慢慢探索这个临时的家。她在露台的摇椅上坐下,看着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红树林的潮湿、沼泽的泥泞、山林的险峻——那些曾经占据她噩梦的场景,在这片广阔蔚蓝面前,渐渐褪色、淡去。
“想先去踩踩水吗?”夏志走过来,递给她一顶草帽,“太阳还不太晒。”
宋敏点点头,她换上宽松的亚麻长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夏志则是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两人都没穿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走下台阶,走向沙滩。
沙子在脚下柔软细腻,微微发烫。宋敏走得很慢,左腿还有些不适应沙地的起伏。夏志没有搀扶,只是走在她身侧,保持半步的距离——既给予支持,又给予空间。
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踝。海水微凉,带着泡沫。宋敏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浸在清澈的海水中,看着细沙在脚边流动,突然笑了。
“笑什么?”夏志问。
“想起小时候,”宋敏说,“我爸带我去海边,我第一次见到海,吓得不敢下水。他就抱着我,慢慢走进海里,告诉我海浪就像大自然的呼吸,有节奏的,不用怕。”
“后来呢?”
“后来我就爱上了海。”宋敏看向远方,“每次觉得累的时候,就想来看看海。它那么大,那么深,能包容一切。”
夏志握住她的手:“现在有我和你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