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第1页)
舒令雨睁开双眼。
诶?不应该啊……自己为什么还能睁开双眼???
意识还停留在那个寒夜。
她从小便失了母父,与妹妹舒临雪相依为命,从此便一直勤勉读书,读到了材料工程的博士。而今年早些时候,妹妹死于一场意外,她伤心欲绝;待处理完妹妹的后事,回到学校时,却发现自己呕心沥血的成果被男导师摘了桃子。
她四处求援无果,浑浑噩噩间,没有躲开那辆朝她撞过来的大卡车……
被卡车碾轧的痛楚犹在,可现在……这里究竟是?
视野是模糊的,感觉是钝钝的,身边还有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不等令雨细想,便有一双粗糙的大手将她抱了起来,有期待、审视的目光看向她的腿间。
接生婆的声音小心翼翼,似乎透着些微妙的同情:“老李,恭喜啊,……是个姑娘。”
令雨下意识想开口询问,却只能吐出一阵啼哭声:“哇啊啊啊!”
一旁的榻上响起微弱的声音,大概源自母亲:“让我看看……孩子……”
不等那双抱着令雨的手有动作,一个不耐烦的男声便骂开了:
“看看看,一个赔钱货看什么看?你那不争气的肚子莫非真要让我们老李家绝了后?”
话音未落,便是重重的脚步声、摔门声。
令雨识趣地收了哭声。
她被接生婆送到了母亲的怀里,一面作乖顺态,一面细细思量着:穿越这样的事,竟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只不过时运不济,穿到了这样的世界。
无碍,先活下去。
随着令雨的成长,她逐渐摸清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国号为虞的朝代,还停留在封建社会,在史书上完全不存在;不过,有一点倒是与现实共通:这个朝代只爱男儿,不爱女儿。
自己的母亲包揽了所有家务事,耕种那块小小的菜地、浣洗衣物、饲喂鸡群、烹饪饭食、纺织赚钱;而家中的男人名义上的职业是个屠夫。
母亲刚刚出了月子,那男人便要再追生。令雨躺在一旁的小床上,每日靠母亲的怜悯与省下的米汤为生。
她想着,这样的家不能久留;只可惜自己现在尚是襁褓婴儿,无法自立。等将来一旦有了自理能力,便逃出去,凭自己的本事应当也能过活;还要带上这里的母亲……
现代社会中,令雨从小便失去了母亲,只与妹妹一起生活。这段日子里母亲的怀抱,让她很眷恋:虽然经常饿得头晕眼花,但母亲还是时常抱着她,或温柔抚摸、或默默垂泪。
在逃出去之前,令雨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是装作普通婴孩。
可惜,那男屠夫没能等到她长大成人,便等不及了。
刚入秋,夜晚开始下霜。今年冷得早,还不知冬日里是什么光景。令雨也快要三岁了,现在正牙牙学语,能说些简单的字词。
一日清晨,母亲正背着令雨做饭。男屠夫突然走近了炉灶:“你的肚子怎地还没动静?难道是这赔钱货挡了我儿子的路?”
令雨听了这话,心中一紧。她学着孩童受惊恐惧的样子,抱着母亲更紧了些。
男屠夫一把将她拎过来,又对她母亲说:
“……婆娘,村口的王家,还有咱隔壁老张家,去年都抱了大胖小子。我问了,他们都说得把先来的赔钱货处理了,这样后面的才不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才不会挡了儿子的路。
“哎,哎,别哭。我知道你心善。咱们不像他们一样淹死或者丢到猪圈……那么狠的事,我老李也下不去手啊。向西走的那条官道上,不是有个弃婴塔吗?我看,不如把她扔过去,许就有个达官贵人捡了她走,也是一桩善事啊。”
令雨知道,若真被丢到弃婴塔,等待自己的一定是凶多吉少……还好,母亲,这些日子疼她、爱她的母亲,还在她身前。
母亲会帮她说点什么的吧?
母亲噙着泪水,却一言不发。
竟,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