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2页)
舍安的天塌了,腿一软,温景没来得及扶住,人跌坐在地上。
温琴没有撑过一周就彻底离开了人世,离世前回光返照了一个小时,醒来第一眼,她看见温持月被推出了病房,一个护士跪在她身上给她做心脏复苏,她以为女儿活不成了。
含着泪,她给带白一苇回寺院疗养的舍安打了一通电话,吩咐她处理好温持月的后事,让她回归顾家的家谱,一定要照顾白一苇,代她对温景行孝,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她在另一头会耐心等她寿终就寝,一起再入轮回,来世再续前缘。
舍安在电话里不断强调,要温琴等她回来,坚持住,可温琴还是在挂了电话之后不久离开了人世,没等到舍安见上最后一面。
温持月又被抢救了两次,做了两次手术,病情才算稳定下来,她外婆温景不信命,将处理温琴后事的事儿拜托给舍安之后,亲自带温持月飞去国外求医。
经历了一年的繁碎治疗,温持月才救回一条命,之后恢复情况良好,她终于站了起来,又花了一年的时间做康复治疗,才彻底恢复正常。
“温持月……你……”听完方丈的讲述,白一苇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她错怪了温持月十年,原来自己的命是温持月舍命救回来的……她却恨了十年……
白一苇捂着嘴,逃似得冲出房间,跑到一根廊柱边,扶着廊柱狂吐不止,雨水、眼泪混着呕吐物一同倾泻而至,地上一片狼籍。
温持月随着白一苇一同跑出房间,她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白一苇在呕吐,不知自己是否应该上前帮忙,想安慰她,但她怕白一苇问更多为什么。
她能说得有限,能告诉她的只会产生更多的误会和伤害,所以她一直选择沉默。
默默地将一张餐巾纸递到白一苇手上,白一苇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起身,与她四眼相对。
“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和我说,你在现场,是你救了我,温母也在现场,并且因为我牺牲了!”以白一苇对温持月的了解,她有话不说,一定是出于更深的顾虑。
“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让你绝口不提?我本可以对你感激涕零,你在担心什么?”白一苇拽温持月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她眼睛里满是血丝,她内心里不知道是有一团怒火,还是一种不安的恐惧感,正在快速蔓延,灼烧着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快速地蒸发。
“小白,不要再问下去了,好吗?再耐心等等,一切都会好的。现在的答案,只会让你心碎。”温持月很想说出真相,可这个真相是现在的白一苇无法承受的事实。
一旦说出口,她和白一苇可能很难再有复合的可能。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温持月!如果你不说,请你立即马上永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哦,对了,应该消失的是我,方丈是你的小姨,这座寺院是你们家的家产,该走的人是我……”白一苇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是那个多余的人,一直在霸占温持月的亲情,先是她母亲,再是她小姨。
白一苇甩开手中温持月的手腕,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是我母亲射杀的你父母。”温持月小声说出这句话,却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四肢无力,不得不靠着墙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你说什么?”白一苇听到了那句话,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杀死她父母的那两枪从哪里射出的。
只记得当时现场很混乱,前来营救的安全部队成员都戴着面罩,全副武装,从身形上连男女都很难分辨清楚。
一场激烈的枪战后,双方陷入了僵局,安全部队的队员挟持了两名受伤的绑匪作为筹码,与绑架犯头目谈判。
头目同意用白一苇交换同伙,双方交换成功的那一刻,头目猛然举枪射杀白一苇。
在枪声响起前,一个安全部队士兵丢掉枪,飞奔向她,用身体挡在了她前面。
滚烫的鲜血溅了她一脸,浸入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大脑一阵轰鸣,恐惧感夺走了她的理智。
看着士兵轰然倒地,她木然地跌坐在士兵的身体旁,想去用帮她堵住从后背贯穿胸膛的枪眼,血不断地从那个洞里贯穿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又是几声枪响,在她头顶的空气里炸响,她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又担心地看向自己的父母,血色的视线下,她父母和挟持她们的匪徒一起倒下。
她分不清躺在地上的父母,身边那一滩液体,是水还是血,她的眼睛被血盖住了看什么都是红色。
“你骗我的对不对?温持月,你骗我的对不对?啊!你说,你只是想我不要因为害死了温母而内疚,才撒的弥天大谎,对不对?”白一苇抱着头,疯了般撕扯着自己的长发,好像这样能够把温持月刚刚说过的话赶出自己的大脑。
“这个谎不可笑吗?这辈子拼命了保护我父母的人,最后射杀了她们!哈哈,你说是你或者你外婆杀了她们都更可信一些!你这谎话太假了!”她不愿承认这是真的,可转念一想,她发现这句话是对一切最好的解释……
能用性命换自己安危的温持月,十年不敢回国见自己一面,明明鼓起勇气回到自己身边,却绝口不提当年真相。
为什么?因为她愧疚,她母亲才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
突然想通的白一苇,安静了下来,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温持月想上前一步,抱住她,可又很怕自己亲密的举动会刺激到她,白一苇现在应该是更加讨厌自己了吧?已伸出去,悬在半空中的手,又收了回来,手紧紧攥成拳贴在胸口上。
两人就这样相对站着,隔着一米多宽的距离,却像是隔着生死。
白一苇诡异的寂静,令温持月感到窒息,她宁可当时自己被那一枪打死,也不愿看到白一苇现在这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