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葳蕤爱反转(第4页)
老板就笑了:“你拿什么赔,光是酒柜里的酒,就十几万块。”
“我赔得起。”林天恩坚定地说。那天,整条街没有人报警,大抵酒吧街很多人都希望左岸早点被毁掉,这样他们的生意会好些。砸完场子,沈凉请这群雇来的人吃饭,露天海鲜大排档,已经近凌晨,依旧人声鼎沸。沈凉举着啤酒说:“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这么痛快过,干。”
是真的痛快吗?当然不是。用这样野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绝不是智者的选择。沈凉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这么多年,他太过隐忍了,胸腔里的积淀突然爆发,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宣泄。
在左岸,沈凉是看到了林天恩的,她镇定的眼神让他心慌,他不能退缩。可是为什么,宣泄之后,内心竟如此空虚,是不是有些东西堵的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
喝完酒回家的路上,沈凉又看到了林天恩。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天恩便说:“我是在等你的。”沈凉笑得凄凉:“等我?你是想跟我说对不起吗?”林天恩也不服气:“不是你应该跟我说对不起吗?”
“我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拉大锯的游戏,林天恩,我是欠你的,我没有否认过。但是你不能去伤害顾未,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要怪,也只能怪我,不肯放手让她走自己的路。你不知道,顾未在A市因为我左肩膀受伤,好不容易好起来,而酒吧那一棍子,刚好就打在了她的左肩上,她的手臂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了,而她的左手,就像变成了装饰品一样。”
这样的后果也是林天恩不承料想的,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直直地盯着沈凉,像是要把他看到心里去,然后转身离开。
晨光熹微,整个城市还未醒来,而他们,这一次,终于朝着各自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未在医院看到沈凉的时候,他整个人很没生气,累极了的样子。她朝他笑笑说:“沈哥哥,你这阵子都忙什么,好像都没怎么来看我。”
沈凉揉揉顾未的头发:“没事了,都没事了。”空气暖暖的,顾未与沈凉在医院后院的小花园里散步。顾未突然说:“沈哥哥,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任凭我们怎么回头张望,都无法再按原路回到彼此的生命里。而有些我们自以为爱的人,或者只是一个温暖的习惯而已。”
温暖的习惯?还真合时宜。
后来的日子,沈凉继续他的进修生涯,而顾未,依旧待在医院里。
当陶璐告诉顾未她的手臂可能一辈子都抬不起来的时候,她的反应出奇的平静。她忽然想到一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那么,都还回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有灾难?这些年,他们好像都在还债,桥生、沈凉、自己,无一能逃脱。
有的时候,她甚至怀疑,他们曾经的遇见,是缘分还是隐藏的暗涌?
这一年的宁川,除了人事局长的女儿被打以及知名酒吧左岸被砸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
当酒吧街的好事者们纷纷等着看左岸的好戏时,休整了两个月的酒吧,又开始营业。顾客们不见减少,反而更多了,好似每个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妄图窥视一切。爱恨情仇,局外人总是看得明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应该是经常在各大酒吧跑场的林天恩突然没了踪影。
林天恩也觉得累了,这样一场漫长的等待,除了身心疲惫伤痕累累之外,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来。
酒吧被砸的第二天,老板找上门来,单子上列了密密麻麻的需要赔付的物品,算起来,竟然有二十万块。
二十万块,听到这个数字,林天恩的妈妈顿时瘫倒在了地上。
林天恩还算淡定,她回屋翻出一个存折,递给老板说:“这里有八万块,你先拿去,剩下的钱,我这几天就会想办法还给你。”
老板看到她没有赖账的意思,反倒不好意思了:“我也知道你挺不容易的,但是我也是靠这个吃饭的,这件事,我不可能一了百了,既然你答应承担,我也就只能找你。”
老板说完,拿起笔将二十万那个数字画掉,然后写了个欠条,两万块的零头抹掉,“十万块,你准备好了给我打电话。”
就是一万块,林天恩也没有了,这几年的积蓄,都在那张卡里,是她准备给儿子沈拉拉的。
林妈妈趴在地上哭,林天恩转身扶起她说:“妈,曾经的一切,都是我太过执拗,是我错了,所以我会承担这个后果。只是,我很对不起你。从你嫁到这里来,就没有享过福,而我,也没让你省过心。或许,宁川,并不是我们的福地。”林妈妈擦了擦眼泪看向女儿,她说得笃定。没错,从她二十四岁嫁到宁川,就没有遇见什么好事,女儿三岁的时候,丈夫跟着别的女人跑掉了。女儿眼看高中要读完,她却摔断了腿,女儿不得不辍学,没到二十岁,出走,生了孩子,回来,来来往往,都是伤心事。
或者,这里真的不属于她们。“我们离开这里了,要怎么生活?”
“我们把房子卖掉,还完十万块还会剩一点。如果你不怕流浪,我会用唱歌赚来的钱养活你,让你生活得很好。”林天恩坚定地说。
林妈妈没有想到,她一把年纪了还会去流浪,不过这样的生活,也许真的会给她们带来福报。与其这样混沌地度日,不如潇洒地告别。
很快,林天恩就联系到了买主。虽是旧房子,但已经被划在了新一期的城市规划区里面,可能会拿到大笔的补偿费,自然不难卖出去。
拿到钱以后,还掉欠的十万块,还是够生活一阵子的。母女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踏上了离开宁川的火车。站在火车站,林天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在心里说,曾经的一切,都见鬼去吧。
列车渐渐地从明亮走进黑暗,黑夜就像一只大嘴兽,慢慢地吞掉了林天恩乘坐的绿铁皮火车,而她与沈凉,就这样再一次陌路遗失。林天恩的心也是疼的,人本身就是危险的动物,因为爱情,她以伤害别人的姿态,狠狠地伤害了自己。
再见了,宁川。再见了,沈凉。
车厢里不时地传出张澜澜的《大爱无言》。林天恩无奈地笑笑,大爱无言,说得轻巧。大多时候,爱情如此渺小,它被囚禁在一个小小的匣子里,因见不得光亮,终于慢慢地在干涸的时光里,碎了一地。
“学姐,你有梦想吗?”
“当然有,我想,总有一天,我会背着一把吉他,一路走走唱唱,当一个流浪歌手。嘿,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相信学姐一定会实现梦想的。”
…………那些片段,都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只是现在,每个人都爱得筋疲力尽。而今,林天恩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而她爱的人,却像平行的铁轨上呼啸而过的列车,轰隆隆就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