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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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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蒙皱眉:“理由?”

“理由是我们在课堂上讨论法国大革命的权利宣言,还有英国宪章运动的要求。”艾琳娜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多么危险的思想啊,居然告诉工人他们有权要求合理的工时和工资。”

“医疗站呢?”戴蒙问。战争期间,艾琳娜在王都贫民区设立的免费医疗站救治了许多伤兵和穷人,赢得了不少声望。

“药品供应被切断了。”艾琳娜的声音冷下来,“三家最大的药房同时通知我们,由于战时管制延续,无法继续提供优惠价格的药品。我问了其他慈善机构,他们照常供应,只有我们被针对。”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昨晚,父亲私下找我。他说有人在秘密调查你。不是军方,是内政部的一个特殊调查组,直接向国王办公室报告。他们在调阅你过去所有的命令,重点是你近两年签署的文件。特别是那些关于修改镇压范围、减免某些叛乱嫌疑人刑罚的命令。”

戴蒙的眼神冷下来。

“还有,”艾琳娜深吸一口气,“他们问起了我。问我和你联络的频率,问我们讨论的内容。甚至问你是否提到过一个南方的名字。”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彭格列。他们问,你是否提过一个叫彭格列的南方人。”

戴蒙沉默了很久。远处宴会厅的音乐换了一首更轻快的波尔卡。

“我知道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艾琳娜继续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担忧,“但他们想把你和南方激进的反抗者绑在一起。这罪名一旦坐实,通敌、叛国、资助叛乱,足以毁掉你的一切,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

戴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的一切?从他们把玛丽亚公主送上婚车那一刻起,从他们把战争当作政治筹码、把士兵当作消耗品那一刻起,我对这里所谓的一切就已不抱幻想。”

他转过身,背对着艾琳娜,望向阳台外黑暗的花园,修剪整齐的树篱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他们查封你的学校,切断你的药品,不是因为那些真的危险,是因为害怕光,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他们害怕有人真的相信人可以靠知识和互助改变命运,而不是永远跪在出身和权力面前。”

艾琳娜走到他身边,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没有哭,但眼眶微红。

“我不怕。查封了夜校,我可以开秘密读书会。断了药品,我可以找黑市渠道。他们可以打击我,但不能让我停止。”

她伸手轻轻握住戴蒙的手。这个动作在平时会被视为不合礼仪,但此刻自然得像呼吸。

“但我担心你,戴蒙。”艾琳娜的声音终于有一丝颤抖,“你比我有用得多,你在军队里,你有情报网,你能做很多我做不到的事。如果他们毁了你……”

她没有说完。

戴蒙低头看着艾琳娜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他想起小时候,艾琳娜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在花园里发誓要“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界”。那时他们还不到十岁。

然后他想起乔托的手,粗糙,有茧,掌心有火焰的灼热。那只手在贫民窟的夜色中教儿童识字,包扎伤口,握住同伴的肩膀。

两个世界,两只手。都在试图抓住什么,改变什么。

戴蒙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近乎疲惫的温柔。

“艾琳娜,”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南方……乔托·彭格列,他是……”

他停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艾琳娜静静等待。

“他是我见过最顽固的人,”戴蒙最终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也是最不自量力的理想主义者。但他可能也是唯一能蛀穿这腐朽堤坝的人。”

他反握住艾琳娜的手。

“如果我必须离开军队,离开都灵,甚至离开这个国家表面上的秩序……”

“那就去吧。”艾琳娜打断他,声音异常清晰。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暖而无畏的微笑。

“去做你该做的事,戴蒙。去做那些我无法做到的事,去帮助那些真正在改变世界的人,哪怕手段在阳光下不被允许。”

她顿了顿,蓝色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

“我会留在这里。继续开学校,继续办医疗站,继续在沙龙里谈论改革,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我会成为他们无法轻易拔掉的钉子,成为光在明处的延续。”

两人在阳台上对视。远处,舞会的音乐达到高潮,欢呼声和碰杯声隐约传来。而在这里,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个决定悄然成形。

戴蒙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那里,勋章在胸前闪耀,流言在暗处滋生,权力在微笑着编织陷阱。

然后他转身,与艾琳娜一起走回走廊。他们的背影在廊柱的阴影中并排而行,走向各自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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