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借来的勇气（第2页）

沉默良久，怪草先开口了：“嗡嗡……谢谢你。你一定觉得，这样的话，从我生病以来，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次了……可是，我想告诉你，每一次，我都是发自内心的。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就像阳光，是我在最寒冷的冬天遇到的最温暖的阳光……因为有你的存在，曾经那个胆小懦弱的我，才有勇气一直活到今天……这些，都是我从你那儿借来的勇气。”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已经擦干的眼泪，因为怪草的一句话，眼睛又湿润了。

“怪草，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好啦，我们不要谢来谢去了，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对我来说，怪草你也是一道独一无二的阳光呢！”我想起了自己来找怪草的目的，“对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啊？”怪草惊讶地张开嘴，轻轻地说，“这么巧，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那你先说？”我想到一会儿要把成绩单亮出来，不觉笑着挑了挑眉。

“不……按照先后顺序的话，应该是你先说才对。”

“好吧！我说就我说！”我放下肩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两张成绩单，在怪草面前挥了挥。

“哎？你拿到成绩单了！”我嘿嘿一笑，把刚刚悲伤的画面抛之脑后：“你猜我这次考试全班第几名？”怪草想了想：“我记得你上学期是全班三十名左右……这次的话，肯定有进步！”“那是多少？”我期待地看着怪草。怪草说：“嗯……十八？”

我不禁佩服怪草预测的能力，如果不是与我的真实排名相差一名的话，我真怀疑她看过成绩单。我笑眯眯地看着怪草，亮出了我的成绩单：“噔噔噔噔！谜底揭晓！十七！”

“哇！嗡嗡！你的进步真的很大呢！”怪草从我手里拿过成绩单，认真地看了看我每门的成绩，还分析道：“你在数学和英语方面还有进步的空间，暑假的时候，你再做一些数学练习，英语再背背单词、看看语法，下次也许能进全班前十哦！”

“少来啦，这个成绩我已经很满足了呢！再说了，下学期开学，就又是新学年了，还不知道在哪个班呢……”我忽然想起来，“对了，放假那天老师发给我们的文理科调查表，你填了文科还是理科，我上次问你，你还没告诉我呢！”

“啊……”怪草的眼神有一丝闪躲，她看着我手里的另一张成绩单，问：“嗡嗡，那张成绩单……一定是我的吧？”

她伸手来够，被我藏到了身后，我坏笑着嚷嚷道：“急什么急啊！身为我们班的状元，我还要采访采访你，到底有什么学习秘诀呢！”

“状元？”怪草也没有料到，惊讶地看着我，“我还以为这次保不住前三了呢，真的是第一？”

“没错！全班第一，年级第八！怪草！你好强啊！”我扑上前，抱了抱怪草，怪草也同样抱着我，只是她用的劲儿比我还要大，激动得好像快哭了，我连忙逗她，“就算是感激我给你偷看了试卷答案，你也不用以身相许吧？”

怪草吸了吸鼻子，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看着我笑了。我想到刚刚她说自己也有事跟我说，不知道是想说什么呢？

我问她：“怪草，刚刚你说要对我说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我……”怪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面露难色地说，“嗡嗡，我想说关于下学期的事情……”怪草刚开了头，一辆出租车就缓缓地开进了街道，在怪草家门口停下。司机探出头，按了两声喇叭，怪草的爸爸妈妈很快便推门而出，手里拎着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问怪草：“都说好了吗，差不多走了吧？”

怪草说：“你们先把东西拿上车吧，我很快就好了。”我一直盯着怪草，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准确地说，这种预感从我刚到怪草家门口，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觉得怪草有事情瞒着我。

果然，怪草回头对上我的眼睛，说：“嗡嗡，我已经办了休学手续了……下学期，没办法和你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了……”

如果是为了早日康复，回到学校的话，我能够理解。但是，我总觉得事情不像怪草说的那么简单，看怪草爸爸妈妈所拿的那些家当，好像怪草要从此留在医院似的。

“要在医院待很久吗？”怪草点点头：“是一个漫长的治疗过程……嗡嗡，我想告诉你，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看似轻松的笑容，对我说，“我准备做截肢手术了。”

“什么？”我一下子提高了声音，“截肢？为什么？”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如果说之前怪草病情恶化不得不住进医院，是一枚炸弹的话，现在听到的这个消息，简直是原子弹。我无法想象，一个跟我一样年纪、听一样歌曲的女孩子，是在经过怎样的心里挣扎之后，才有勇气对我说出这个决定。

看到我这么大的反应，怪草反而平静地说：“是为了控制癌细胞的扩散。癌细胞在我的左小腿里面非常活跃，如果不把它们消灭的话，也许它们会扩散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见我愣愣地站在那儿默不做声，怪草抱歉地说：“嗡嗡，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就在你来这儿之前的一个小时，我特意往你家打了电话，是想无论怎样，在接受手术之前，都应该告诉你。好了，我该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医院看我，医院的具体位置和病房号，今天住进去之后，我会让妈妈打电话告诉你的……”

我颤抖地打断她：“那……乐遥呢？你有没有告诉他？”怪草没有回答。我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怎么说。“嗡嗡，再见……”

她充满歉意地小声说着，然后滚动轮椅的轮子。她爸爸迎上来，将她小心地抱进车里。看着车门即将关闭，我清醒过来，赶紧冲过去，对车里的怪草喊道：“怪草！等一下！我还有东西给你！”

我碰碰撞撞地跑到出租车边上，利索地从书包里掏出我最宝贝的自制杂志递给怪草，说：“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怪草！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让五只陪着你！晚上如果痛得睡不着的话，你就翻开来看看！金花花会一直对着你微笑的！”

怪草感动地抱着我送给她的杂志，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不断地说：“嗡嗡，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出租车缓缓地开出我的视线，越来越远，怪草趴在后车窗上一直跟我挥手。她笑着，不再哭。直到这个时候，我才一下子明白，期末考试之后，怪草强烈要求的那次短途旅行，是她知道了并且也下了截肢的决定之后，打算进行的……最后一次单车旅行。

她那样无情地对乐遥，是想让他失望，让他讨厌，让他……深深地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