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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借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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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怪草又要住院，是在单车旅行之后的第一个星期。炎热的暑假，供电厂门口贴了公告，用电负荷过大，不得不拉闸限电，还好是每片区域轮流停电，我能到三姑六婆家避暑，算上怪草家的话，一圈下来，挨到供电危机过去不成问题。

我果断地打了一个电话向大姨求救，三餐全包，她还要求我在她家住几天，我满意地挂了电话，又给老妈去了电话汇报自己未来几天的计划，然后回房收拾这两天的换洗衣服。除了几件衣服，我还往包里硬塞了一本自制的杂志，上面收集了我从杂志、报纸，甚至是网络上打印的各种关于东方神起的新闻，是我每天睡觉之前必须阅读的宝贝。

没想到刚收拾完电话又响起来，通知我去学校领成绩单。想到要顶着大太阳先到学校拿成绩单，我就觉得头重脚轻，万一哪一门挂了，这个暑假就会过得很惨……不过，考试的时候，自我感觉还算良好，应该不至于有退无进吧。老爸老妈可是在考前给我下了指标，务必挺进全班前二十名，在四十多人的班级里，确实不算过分，但是……“哎呀！不想了，不想了！”我心一横：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那就早死早升天吧！不知道怪草这次考得怎么样，毕竟是生病的人，要忍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我在心里祈祷如果怪草可以考得好的话，就算我是那倒数垫底的都没关系！我不觉加快了脚步，想看看自己的祈祷是否能灵验。

天知道，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我的嘴巴张得都快合不上了，怪草这家伙简直就是神啊！第一！全班第一！全级第八！她……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真恨不得现在就跑回老师办公室借个电话，把这个惊天大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怪草。不过，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把这个悬念留到我们见面的时候。

话说回来，如果怪草的成绩跟我的许愿但凡有一点有关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的成绩会惨不忍睹呢？

我闭上一只眼睛，露出的那只也眯起大半，心惊胆战地扯起成绩单的一角。班级排名十七，简直是一次质的飞跃！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数，竟然成了现实，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我几乎要激动地叫出来。

原本想过几天再去找怪草玩的，但是现在我却迫不及待想见到她。我比谁都清楚，我今天的成绩有一半是怪草的功劳，是她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学习方法和心得无私地教授给我，如果没有她，搞不好我还痛苦地在底下徘徊，被爸妈碎碎念。

我激动得在路上跑起来，几度要流下眼泪，不过这不是悲伤沮丧的眼泪，是喜悦，是兴奋，不知道怎么搞的，想着想着，一下子把自己感动了。

还好从学校到怪草家不算太远。看到怪草家的楼房时，我一鼓作气，兴冲冲地跑进她家的小院子。正要按下门铃的时候，大门就默契地打开了。我惊喜地抬起头来，以为迎面会是怪草会心的笑脸，却意外地看到了她妈妈。

虽然愣了一下，我还是立马开口叫道：“阿姨您好，那个……我是来找怪草的。”我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肩上的书包带，“最近……怪草她还好吗？”

怪草妈妈手里提着一个小包，尴尬地朝我点了点头，还没开口说什么，我就听到怪草的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由远及近：“妈妈！爸爸说东西都被你整理起来了，我那几张东方神起的唱片，你帮我塞进包里了吗？”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她怔住了，而我，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她也呆住了。

其实，早就知道这样的场景会来临。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她，站在平地上却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姿势与表情木讷讶异的我。为了让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看起来能够没那么惊慌，我在网上查过资料，在图书馆翻过医书，甚至在医疗网站匿名提问过，想知道怪草的病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是，这一切都不如来临的时候，这么震撼。

“嗡嗡，你怎么来了……”怪草看着我满头大汗的样子，尴尬地问道，“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我撇着嘴巴，差点要哭出来。不过一个星期不见，前段时间还能自己勉强走路的怪草，难道现在情况恶化了吗？为什么每天在电话里她一点都没有透露……每次问她是否一切还好，她都告诉我，感觉还好，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安慰我、不让我担心而不得不说的谎吗？

怪草爸爸不知道我来了，见怪草她们都呆在门口，便也走了出来，问她们：“准备得怎么样了？要出发了没？刚刚出租车司机……”

怪草妈妈立马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及时闭上了嘴巴，但还是向我透露了不少信息。我泪眼汪汪地看着怪草，想问她到底还有什么要瞒着我，却怎么都张不开嘴巴，仿佛嘴巴一旦漏风，眼泪就会不争气地催生。

怪草拽了拽她妈妈的手，说：“妈妈，我有些话想跟嗡嗡说……你和爸爸再进去等我一下吧……”

她妈妈点了点头，提醒她：“别太久，你爸都提前联系好出租车了。”

“司机刚刚来电话了，估计半个小时左右就要到了。”她爸爸补充道。

怪草点点头，目光把她妈妈送进屋之后，回头看着我，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轮椅，与我靠得更近了，而我笔直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怪草先主动拉住我的手：“嗡嗡……不知道现在该跟你说什么才好……我知道，你一定又觉得我骗了你，是吗？”

“你又要住院了，是吗？为什么在电话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我微仰起头，双眸盯着湛蓝的天空中那枚刺眼的太阳，眼中的泪光仿佛它的光芒，在我的眼中更加滚烫，从眼眶里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如此无用，于是抬起手臂，狠狠地擦掉了泪水。

“如果我说是因为在乎你的感受，才那么做……你会觉得我说的话是善意的谎言吗？”

我沉默了，憋在胸口的那股悲伤，让我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

“你肯定不那么想吧，你总认为，我应该毫无保留、坦诚地把自己的病情告诉你，对吧……可是，嗡嗡，即使我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样呢？分担我的痛苦吗？不要那么天真，想得那么幼稚，好吗？你不能，那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把一切告诉你的话，只会让你更担心，会跟我一样失眠吧，心会像被一群蚂蚁啃噬那样痛吧……嗡嗡，我已经很痛苦了，我不想我最好的朋友，也要为我承受这份痛苦，你懂吗？”

我低头迎上怪草清澈的双眼，愤怒地说：“我不懂！我怎么会懂？像我这么天真、这么幼稚的家伙，不配和这么聪明、这么有想法的你做朋友！我知道我没办法减轻你的痛苦，也没办法为你承受这种折磨，但是，怪草，我希望我可以在你最难过、最脆弱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只是想这样而已！”

怪草听着我的话，紧抿着嘴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看见两行清泪淌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我轻轻地抱住她的脑袋，让她靠在我身上，这一刻，全世界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