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第1页)
颍川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八月,洛阳的消息,如雪崩一般,接二连三地传来。
第一封快报:“大将军何进,为说服太后,准备召并州牧董卓,率军入京。”
荀衍听到这个名字,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第二封快报,在十日后抵达,“大将军何进,入宫面见太后,于嘉德殿前,为宦官张让、段珪等所伏杀!”
第三封、第四封几乎是同一天送到的。
“袁绍尽起西园军,攻入皇宫,见宦者,无论大小,皆杀之!宫中大乱,火光冲天!”
“宦官张让、段珪劫持少帝与陈留王,出奔北邙山!不知所踪!”
又过了五日,荀彧的亲笔信,终于送到了。
信是匆忙写就,字迹潦草,墨迹甚至有些晕染,可以想见写信人当时的心境何等激荡。
信中说,他与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等人,已于北邙山下寻回圣驾。
但,并州牧董卓的兵马,比他们更快一步。
如今,少帝与陈留王,皆在董卓军中。
信的最后,是荀彧依旧坚定的笔迹。
“董卓凶狠,然天子蒙尘,汉室危殆,彧身为汉臣,食汉禄,当与国同休戚。今虽身陷狼穴,亦当竭尽绵薄,以待时变,万望家人勿念。”
荀绲手捧着荀彧的信,反复看着,半晌,长叹一声,眼中却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自豪。
“我儿,有风骨。”
荀衍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枯黄的梧桐,风骨?
人死了,风骨又有什么用?十个姓刘的小皇帝加起来,也抵不上他兄长的一根头发。
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大逆不道,在这个时代,没人会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门外的亲兵,三日一换马,不计代价,继续往洛阳的方向探。
颍川的秋日,天高云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待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
十日后,新的消息终于来了。
亲兵呈上了一管被汗水浸湿的竹筒。
荀谌一把夺过,抽出里面的布帛,“董卓以‘清查何进被杀一案内奸’为由,将所有曾参与密议的幕僚,全部软禁于大将军府。”
荀衍从大兄手中接过那块布帛,目光飞速扫过。
此计乃是李儒所献,董卓鼓动刘辩与何太后,说他们舅舅(兄长)之死,皆因幕僚泄密,怂恿他们为亲人复仇。
何太后本就愚蠢短视,何进一死,她便失了所有依靠。这种时候,她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却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到旁人身上。
如今,所有曾参与议事的大将军府幕僚,包括荀彧、陈琳、袁绍等人,尽数被董卓的兵马,软禁于大将军府内,不得出入。
“岂有此理!”
荀衍一掌拍在案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起来。
“何进要杀十常侍,却连最基本的保密都做不到,洛阳城内谁人不知?这等愚蠢,还需要幕僚泄密?而且,如不是何太后自己召其弟进宫,何进何至于死于宦官之手?她不思己过,反倒迁怒于为她出谋划策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