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不足惧(第1页)
荀衍看着郭嘉,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晨光,也映着自己。
他的目标或许就是先护住眼前这个人,其他的,再徐徐图之。
想通了这一点,荀衍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松弛下来。他对着郭嘉,露出了回到颍川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此后,荀绲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为由,将族中庶务,尽数交予了荀衍。
颍川众人,都以为这不过是荀相爱护幼子,让他学着管些账目田产,熟悉家业。却无人知晓,荀氏那些挂在旁支名下的工坊、商队、田庄,在这一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颍川通往各郡的官道上,出现了一种新型马车。车厢宽大平稳,车轮转动流畅,即便在颠簸路段,车内水杯里的水,也仅仅是微微晃动。秘密就在于车轴下多出的几根弯曲钢片,工匠们称之为“弹簧”。
荀氏马场的战马,是第一批全员钉上马蹄铁、换上高桥马鞍与双边马镫的。骑士们发现,他们可以在马背上站得更稳,冲刺时能更好地借力,长途奔袭对马蹄的损耗也降到了最低。
城郊的农田里,几架改良后巨大的水车,借着风力与水力,日夜不息地将河水引入沟渠。原本需要十数个农夫才能灌溉的田地,如今只需一人看管。
这些新奇的物事,一开始只是在荀氏内部流传。可渐渐地,便成了颍川街头巷尾,士人雅集时的新谈资。
“听说了吗?荀家六公子,竟是个墨家子弟!”
“何止墨家,我看是公输班再世!整日与工匠为伍,不读经义,专于奇技淫巧!”
“可惜了,荀氏一门俊秀,怎么出了这么个‘异类’。”
闲言碎语,如风中柳絮,飘得到处都是。有人说,荀六郎是被郭奉孝那个浪荡子带坏了,两人成日厮混,不务正业。
这话,甚至传到了荀谌的耳中。
一日,荀谌在郡府议事完毕,几名世家子弟与他同行,一人状似无意地提起:“友若兄,令弟近日声名颇盛啊。只是,这‘巧匠’之名,于士林而言,终究不是正途。”
另一人立刻附和:“是啊,更何况他还与郭奉孝过从甚密。奉孝虽有才名,但其行事……唉,年轻人,还是该多与端方君子来往才是。”
荀谌脚步一顿,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人。
“我弟弟做什么,关卿何事?”
那两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荀谌的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荀氏如何教导子弟,也需向外人报备吗?”
气氛一时尴尬至极。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郭嘉耳朵里。
郭府的庭院中,郭嘉听完亲信的回报,笑出了声。
“我倒是没想到,”他啧啧称奇,“你这位大兄,居然没有趁机发难,让你离我远点。”
荀衍正坐在一旁,翻看一张新绘制的织机图纸,闻言头也不抬:“父亲与兄长们,从未真正反对过我们来往。”
“哦?”郭嘉来了兴致,他身子前倾,凑近了些,“为何?”
“或许……”荀衍抬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们也觉得,奉孝兄长,确实很好。”
郭嘉被他这个直白的夸奖弄得心头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嘿然一笑,“那友若兄和文若兄为何经常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知道了。”他突然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们是嫉妒!”
荀衍:“……”
“他们嫉妒我能日日与你相伴,嫉妒我与你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