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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言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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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言一

喔?想不到是因为这件事情特地传唤我过来……我想大人您应该知道,我的确与密室之王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他的案子我实在一无所知。晚辈秉承着对密室之王应有的尊敬和憧憬,特别邀请他过来做一次很简单的演讲,而这次演讲和他之后被杀的事件不可能有任何的联系。他甚至带着墨镜呢!而且在演讲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和台下的任何同学有过直接的交流,因为他似乎不怎么有兴致,所以就取消了现场提问的环节。如果大人您需要我提供那次演讲的录像的话,我想可以给您观摩。怎么?您没有任何的兴趣吗?这样也对,毕竟像密室这种东西大约只对我们这群本格迷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吧。恩,既然您叫我具体解释一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根据我的理解,狭义上的密室应该是指房间被反锁,但是密室内只有被害人的情况。当然,还有雪地密室、沙滩密室等广义上的密室,不过密室之王不就是死在狭义密室内的吗?而且还是反锁和胶带的双重密室呀!恩,没错,除了反锁,密室的不可能性还可以在于凶手在外无法完成密室内的某种行为,比如给里面的门缝贴上胶带,或者用笨重的家具从内抵住门。因为凶手竟然不在密室之内,所以这就形成了人类思维上的不可能性。显然,这种匪夷所思的谜团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永远有着强大的吸引力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写不可能犯罪的这一行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可以抄袭或者借鉴别人的点子,也就是说别人想到了凶手如何从内反锁门的方法,你只要看见了,就不可以再用了,甚至也不可以去模仿。更有甚者,就算你没有看过别人写的某一密室小说,而别人的那篇发表在前,那么你的想法一旦与之撞车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所以我记得那天密室之王眉头紧锁,浑身感到不自在,特别是在说到密室诡计发掘殆尽这样一个话题的时候。不管如何,人们都想出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方法来翻新诡计,更重要的是能够制造出别具一格的现场环境,如果每一次的犯罪都是门窗从内反锁,而尸体大刺刺的躺在血泊之中,恐怕人类所有的智慧都想不出更全新的办法了吧,比如凶手躲在密室之内、长距离机械犯罪或者死者是自杀、意外之类的,这些方法都已经尝试过了。或者这样说,如果我们用最简短的语句去概括一个密室的成因的话,那么总逃不脱“自杀”、“意外”、“机械”、“时间差”……等有限的几个方法,只不过在方法的处理上各有千秋罢了。听了我这番论述,大人您是否对于我们的密室情节有了一些了解呢?我看过密室之王所有的作品,除了那“最后的一件”我实在不知道谜底,这些作品究其实质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只不过是在新时代运用新技术或者用一些前卫的形式去表现罢了。所以对于那次演讲密室之王所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匆忙和紧张,我多是深深理解的。好了,我实在想不起来那次演讲还有什么细节可供您一乐,哦不,是探究了……恩,我也可以说说演讲之后的情况,密室之王他的确是去了我的宿舍。您是叫我具体说说吗?但是我觉得这次私下的会面并没有任何的玄机呀。我十分仰慕密室之王,希望自己也能有所成就,我当时写了一本人物苍白、情节羸弱的密室小说,承蒙他的赏识,入围了某个推理奖的最终审环节,虽然诡计的原创度很好,但还是败在了自己文笔的不足上。尽管败北,但是密室之王还是给予了我很高的评价,可惜评委可不止他一个,我的小说并没有得到大多数读者的青睐,在出版发行后,我的知名度也没有任何的提高。所以同学们多是用揶揄的眼光来看待我的。我想这恐怕也反映了密室之王的窘境吧?当然,他作品质量比我高出很多,也更完善,各方面都很平均,虽然在密室诡计方面我认为我有一两个还超过了他,但是能够将诡计、人物、情节熔于一炉而不偏不倚,这样的杰作我是写不出来的。但是正因为密室之王的作品被贴上了(这自然也是他自己的执拗吧)“密室”的标签,所以还是不能“深入人心”呀!比起那些仅仅将诡计与推理当做装饰、挂羊头卖狗肉的小说家,密室之王的所有作品的销量统统加起来,也比不上人家的一部啊!而我想,我大概最多也只能做到他这样的程度吧,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期待自己能写出一部流传千古的名作。我知道凡是趋炎附势的作品,都只能是红极一时的……啊?您说我们靠着一时的兴趣和**所写就的作品,和那些疯狂将畅销元素塞入的作品其实是一样的吗?甚至要写出那样的作品比我们要难上一万倍?说真的,对于您这样洞若观火的说法,在今天我也不得不承认了,毕竟我已经思考了一生,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是无可奈何的吧。您要知道,年轻人一旦有了冲动,那是谁也拉不住的了。他们并没有任何的社会阅历以及对于自身价值和社会意义的思考,一门心思的闭门造车也大概是无可厚非的。我记得大约就是从大学的时候起,我和几个朋友就成天的黏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讨论密室的小分会,成天评说哪部作品能够惊天动地,而哪部作品纯属圈钱,一时之间意气风发,仿佛自己可以指点江山,未来全在自己掌握之中,只有我们这帮年轻人才是最争气的,才是未来的希望,只有我们的意见才是照亮黑夜的灯塔。请允许我现在对之感到恶心和难过,如果大人您愿意给我们一次重聚的机会,那我会毫不犹豫对那段时光说抱歉,因为它实在浪费了我们过多的本应该体验生活和磨练思想的时间,只养成了我们一意孤行、自大自傲的性格,对于自己无端的夸赞和对于社会的冷落只感到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其实我们从没有想到归根结蒂,我们只不过拘泥于自己小小的没有任何深度和美感的罗网中翻腾跳跃。当然,在那之后不久,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不得已和那些过往和朋友进行了决裂。呵呵,我能说这是一种决裂吗?任何人想要否定自己的过去,总是一件可怜而痛苦的事情,既不能得到别人的同情,也不会得到自己内心的宽恕。而当时我想,我必须离开这个狭小的天地,不然在其中我是迟早会发霉发臭(而大人您知道,凡是圈子越小的,越会以孤“芳”自赏为荣。)的。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内心的觉醒告诉我应该这样做,所以最后是我提出的决裂,还是他们非要和我划清界限,我已经分辨不清了。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缘由和曲折,我再也不愿意提起了。一直以来,我都当做这一切都是可有可无的,这种转折和变化是渺小到不足以一噱的,鬼才知道这些疼痛在我心中埋伏了有多久又有多深,但是我没有办法呢……大人您可要原谅我,毕竟我很久都没有说过人话了,您一定知道人类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废话和磨叽,而没有真正的勇气和行动能力。所以我还是适时的言归正传好了,那天密室之王光临了我的寒舍,我的几个室友还躲在屋子里欣赏爱情动作片呢,所以透过了门上的小窗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才放行的。那些天学校查得紧,所以必须严防死守,不过我想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一切只是走个形式罢了,到时候要么教育一两个倒霉鬼,要么对学校自己歌功颂德,这些大家都已经见惯了。恩,对,我们寝室门的上半部分有一个小窗的,可以从内打开,外面是一层纱窗,这样就可以确认来人了,夏天还可以透气呢。哦,原来那天的密室也是这样的结构,不过我听说那扇门不仅是反锁了,连门上的小窗也是打不开的呀?而且还有那讨厌的胶带呢……恩,我想那天大约是离那件案子有两个月的时间吧,我记得从密室之王离开后,我就开始写自己全新的作品,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写完了,而那当口,就发生了密室之王死于密室的惊天案件。对,就是两个月的时间,这大概有些……玄机?不过我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所以对于大人您突然传唤我我也感到很匪夷所思,这种惊讶程度完全不在当初想出一个密室诡计之下,我想不到大人您也会热衷于这样一起密室案件,实在是有点想不太明白……不过,这也很好,我正好可以把当时我缄默不语的一些心里话都吐出来,虽然旧日的那些挚友——对,我依然称呼他们为挚友——都难以重聚了,但是对于我们所坚定的,我直到今天依然坚定,只不过有些东西存而不论的,有些东西我们只能够缅怀,而有些东西只不过是改弦易张了。您知道,要与时俱进嘛。再者,我明明白白的知道我很快会被另外一些更深邃的东西所吸引住,要保持住我当时的**和兴致,是一件过于限制自己的事情。就好像鸟儿关在笼子里一样,但是鸟儿一旦冲出去,并不就算它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家。唉,怎么说着说着有点伤感呢?总之,密室之王就到了我的寝室,和我说了一些他的意见。我也向密室之王吐露了一些自己最新的想法,不过密室之王乐呵呵的摆摆手阻止了我,说千万不要告诉他啊千万不要告诉他啊,想不到这么一拒绝,他就永远听不到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密室诡计了。您知不知道……显然您不知道,我后来花两个月时间所写的新作,差点将主人公写成了密室之王。我那时在考虑密室之王如果哪天真的死在密室里面了,那该有多震撼啊!还好密室之王真的死在了密室的时候,我的作品还刚写好,没有发表,不然全世界的警察都要来找我麻烦了,说我这是预告杀人什么的,还胆敢公开发表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嘛!哈……我就说嘛,我说着说着就恢复了自己的年少轻狂,其实谁人会这样认为呢?这样的设计只存在于小说之中罢了。对,我们就是聊了一些关于密室的话题,从古至今,从爱伦坡的莫格街到密室之王的新作,总之凡是我能想到的几乎都说了,密室之王果然名不虚传,他往往口吐出我完全不知道的一些作品和作家,令我觉得有些心慌……因为我知道的作品越多,我所能创新的地步也就越小,恐怕大人您是没有这样的忧虑的,这只能属于我们这群人的自找烦恼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必须承认密室这个领域是有极限存在的,我们近些年的所谓的创新只不过是形式上的改变,在本质上我们依然站在一百多年前解谜大师所塑造的高地上,丝毫没有迈出半步呢!而当时的人们呢,大多见到这些形式上的改变就夸夸其谈了,认为真是开天辟地、真是惊世骇俗、真是天翻地覆了。沉浸在狂热**中的人们,当然不会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这一切的内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而我们又对这些内在的东西做出过什么贡献呢?我们只知道沉沦在其中不可自拔,并且还要对在沼泽中挣扎的人们施以唾沫,巴不得一起拉他们继续沉下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我听到密室之王死于密室之后,我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和伤感的原因了。世人真的以为他就死得其所了吗?我想这是他最差劲的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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