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篇5 别人也学会了推理游戏(第1页)
侦探篇5:别人也学会了“推理游戏”
一早你就发现那年轻人有些不对劲,他太不安定了。但你又想,或许他是一个天才,不用几天就把你的理论给消化了,从震惊沉默到活蹦乱跳,看来自己果然是独具慧眼的。但与其想这些他人的事,还不如仔细琢磨眼前的命案。你的桌上已有了四叠厚厚的资料,但它们对你来说都轻如鸿毛,你需要的只是凶手的名字。有关于死者生前的事被不断的挖掘出来,但四人之间实在毫无联系——除了都是被同一个凶手猎杀了之外。但即使是面对着年轻人像舞蹈一般的张牙舞爪,你还是得端起会长的架子,便有如百忙之中才抽出一丝空隙那样,放下了一份资料问道:“你这么兴奋,难道是作品改好了吗?”年轻人不想你问的是却是这个,似乎颇感失望:“别提那什么作品了,本就是失败之作,再改下去只能更为泄气。”“哦?虽然是初次提笔,但也不会粗糙至此……”年轻人少有的打断了你的安慰,不屑的答道:“所以果断放弃也是可以的吧,反正今后会写出更伟大的作品……我是想说……”他故意咳了一声,好像将要上演什么精彩绝伦的表演。你这时心中一动,心想莫非这小子知道了命案的什么……
“我知道了命案的一点……嘿嘿,该怎么形容呢。我想是打开通往真相之门的钥匙吧!”他的情绪好像被点燃了,脸色涨红,“现在终于能理解会长之前的一番良言了,你说现实中的案子和小说里的不能并论,不仅是复杂程度上,而且更在于破案的感觉上。身为作者,早就已经知道密室的解法、不在场的伎俩、凶器的形状,就算是写到了令读者热血沸腾的解答篇,恐怕也只是心如止水吧,心中顾忌的不过是在推理上不要出现什么纰漏。而在现实中可不同啦!这世上,除了卑鄙的凶手,谁也不知道真相,如果能够提前看破,那才真的让人浑身战栗呢!”“这么说,”你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你是说你发现了真相?”年轻人的眼珠转了转:“我是说,只能说是……一把钥匙吧。”“你是指这四起命案?”你看了看资料,“也包括昨天发生的那起?但恐怕你还没有看过……”年轻人却像刹那间听到了绝大的喜讯,跳将起来:“真是昨天发生的?”他抓过那份资料,看了又看,随后大笑道:“哈哈,这就没错啦!不出所料,这命案本就该昨天发生。这下,我的推理是一点都没错的了。”你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心中又有强烈的嫉妒,心想不管是什么,本该是由我来看破的啊。
“你看看,”他掏出一张草稿,上面涂涂画画几乎已经看不清了,“恩,就在右下角,你看到那几个数字了吗?恩,仔细看看,你想到了什么?”你其实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想拖延时间:“恩,这想必、这恐怕是……”还好年轻人的表达欲望过于强烈:“哈,没错!这第一层秘密当然应该一眼看破,这就是死者遇害事件之间的间隔天数!”他顿了顿,仿佛在试着让你看破这第二层秘密,你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这我也发现了,不过那又代表什么呢?”“是那个数列呀!”年轻人脱口而出,仿佛这秘密已是人尽皆知的了,“你看,这些数字、这些间隔。你再想想那个数列,喏,就在旁边,两者岂非完全一样?再加上昨天发生的命案……”你仔细对比着,这两个数列在开端果然不差分毫,所有的数字都一一对应。但这下你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面对这样的大秘密你直感到可笑,但这笑声也是一种秘密,不应让眼前的人知晓。于是你立即拍起掌来,喝彩道:“呀!真是出乎意料,和这个数列完全相等!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你当然知道这句“我怎么没有想到”是对年轻人最好的嘉奖。他想哈哈大笑,但摆出一副谦逊的样子:“偶然试试,没想到却真是这样。”
“哦,”你好像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上面的字也是用各种剪下来的文字拼成的,“今天早上我又收到了第二封挑战信,我想你这个理论很有用呀!你来看看吧。”你递过去,但又并未松手,提醒道:“除了我,协会的人里面,你可是第二个看到这封信的哟!”年轻人毕恭毕敬的接过信,像是接过一件圣物:“啊?信上说的我早就想过了,看来凶手果然是按照一定的逻辑顺序来杀人的呀。这顺序,岂非就是我所推导出来的那个数列?”你点点头:“像这样的连环命案,看似毫无联系,但内在必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逻辑,如果能抓住这些逻辑,那么凶手也就呼之欲出了。你干得实在是很好啊!”你想拍拍他的肩膀,但又想最近已经拍了许多次了,便顺手拿回了那封信,又道:“我想,第二次的回应就由你的名义做出吧。这样做,那些原本反对你的人,也会对你刮目相看了吧。”无疑,你抓住了年轻人最大的弱点。他好像是在边疆等了几十年的流犯,终于迎来圣旨可以回归故土了:“啊?真的?”“这本来就是你的功绩嘛!”
你将一切事情都打点好了,木然的看着那些人从你眼前匆忙走过:年轻人、记者、警察、作者……现在你深深的陷在沙发里,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得意。“是的,大众是什么东西呢?正如我要做出看似奇迹一般的推理,大众注意到的永远是古怪的、美妙的、小概率的事件。这些连环命案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只会被当作一个个传奇故事来寻开心。唯一需要在意的,不过是故事够不够离奇曲折、够不够吸引人。所以果然小说和现实是不同的呀,我们必须做出能讨大众欢心的推理。不然即使这推理无比正确,又有谁会停留片刻呢?我想那些商业的、流行的媒体早就毁灭了人们仅存的一点点思考力了,就像这数列。突然而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间隔,又能和真相沾什么边呢?当然也没法指认出凶手,只不过是一个侦探的幻觉。是对是错根本不重要,在这些事件里,唯一需要正确的只不过是凶手的名字,而其他的一切,都必须尽可能虚假。越是虚假就越崎岖,只有神秘的东西才能让懦弱的人们无尽的膜拜。恩,是的,先是满足你们的贪婪和好奇,然后便可以顺理成章的……”你又开始做起白日梦来,那些数字在你脑中形成了一股螺旋,然后你踩着这螺旋一步一步向上升着。
但那年轻人又来了,还怀抱着一叠草稿,你差点叫出声来,心想他难不成又找到了什么古怪的逻辑?这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大众接受不了连番的轰炸,就这点逻辑已经足够成为完美的谈资了,他究竟还来做什么呢?但他是来给你他改好的小说的:“虽然是劣作,但毕竟也是一番心血。这是二稿,我想请会长您再提一些意见。”您扑通乱跳的心终于舒缓了,便接过道:“这样就好。”目送年轻人的背影消失,你长出了一口气,轻飘飘的将那份手稿扔在桌上,那手稿瞬间散开了,和之前的四份资料混在了一起。你心想,什么呀?这些东西、这些小说是如此的充满了非真实性,但就是这非真实性让人陷入了无尽的困惑……
“为什么不像这案子一样……”你当然看过那年轻人的小说,“那样多好啊,不停的死人,直到剩下凶手一个了。不过那样的案子,也太好破了吧?这蠢货,竟然以为误打误撞的弄出个什么数列,就可以替代我来发言了!不过只有四个人死了,谁知道这逻辑对不对?就算凶手这样说了,又怎么知道不是故弄玄虚?不仅写出来的小说毫不真实,连自己的人生也被不知名的凶手随意摆弄,这样的人也只配替我承担错误了。不过也好……”你仿佛已经化身成为了凶手,正在酝酿着以后的行动,在纸上从“一”开始写起来,边念道:“一、二、三、四……才死了区区四个人,还叫我怎么找出线索、做出推理呢?如果多死一些……多死一些……六、七、八、九、十。哈哈,十是个圆满的数字呢!在小说里,不总是安排十个人聚在一起,然后就不断发生惨案的吗?该怎样安排好呢?恩,第一个是小职员,第二个是富家千金,第三个是大学生,第四个外企的经理,第五个呢?画家?音乐家?还是街边讨饭的流浪汉?或者干脆就写他身份不明好了。哈哈,这可真有意思呀。然后又是谁呢?回头再想想被杀死的方式吧,第一个是刺杀,第二个重击,第三个是割喉,第四个也是刺杀……恩,方法不够多样呢!最好来点奇怪的方式,甚至根本推断不出伤口!”好久不写小说的你,仿佛又找回了那种乐趣,就开始在那些资料上刻画起来,每个人物的肖像都被你涂了个遍。你想——这些人死了才好呢,我再怎么涂画,他们也不会跳起来,控告我侵犯他们的肖像权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