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算(第1页)
用餐接近尾声,侍者们无声上前,将餐盘一一撤下。
沈恪低着头应付着桌上那黑乎乎的一小堆,像鱼眼睛,又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
他夹了一颗放进嘴里,又咸又腥的味道在舌尖瞬间炸开,像一口吞进了半勺盐和一整条海鱼的腥气。难吃到他差点吐出来,但还好忍住了,硬生生咽了下去后猛灌进一口茶。
沈恪不信邪地又夹了一颗。一边嚼,一边偷瞄主桌的人。温父温母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老爷子端坐着喝茶,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觉得冷场。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嫌难吃。
沈恪低下头,继续对付那盘菜。
因为除了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白越的手一直放在他膝盖上,拇指偶尔轻轻蹭一下,像是在说“我在”。
沈恪攥着筷子的手慢慢放松了一点。
……
到了最后的分切蛋糕环节,侍者推着小车缓缓走来。
蛋糕车上是一个三层高的寿桃造型蛋糕,顶端立着一个“寿”字,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全场目光随之移动,最后落在主桌正中。
老爷子站起身。
全场安静。
他走到话筒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温家的规矩,向来是长幼有序。该是谁的位置,就是谁的位置。守好自己的本分,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目光从沈恪身上扫过,又落在白越身上:“白家小子今天也来了。”
白越微微颔首。
老爷子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沈恪:
“清然,过来。”
沈恪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喊自己是做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白越。白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松开,像是在说没事的。
沈恪抿了抿唇,见老爷子和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只得站起来走上台前。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目光一层一层压过来,他能感觉到重量,却不知道哪一道最沉。
手心开始发黏,他把指甲掐进肉里,试图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能稍微冷静会儿。
老爷子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干,很稳,握着他的时候,沈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动不敢动。
老爷子带着他,一起握住了切蛋糕的刀。
全场安静。
静到沈恪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刀落下。
那一秒被拉得很长。
满堂寂静里,只有刀锋切开糕体的声音,闷,钝,像碾过什么软的东西。
沈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地敲在耳窝里。
蛋糕的切面缓缓露出来:腻白的奶油,绵黄的糕体,艳红的果酱。一层一层,像被剖开的内里。
然后老爷子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沈恪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